宋南枝抬起眼,輕輕搖了搖頭,「爺爺,謝謝您的好意。」
「但......我就不回去了。」
沈老爺子一愣,「不回去?那你和孩子去哪?」
宋南枝說,「之前延庭......給我留了些錢和東西,我自己也能做些裁縫活。」
「養活我們娘仨沒問題,總是麻煩家裡,我心裡過意不去。」
她沒直說,但心裡明鏡似的,二叔二嬸不會歡迎她。
「這怎麼能叫麻煩?」沈老爺子急了。
「你是沈家的媳婦,孩子是沈家的骨血,回自己家天經地義!」
溫雪琴這時趕緊插話,臉上堆起笑,「爸,南枝說得也有道理。」
「年輕人嘛,可能想自己清淨點,再說了,南枝手藝好,能自立,也是好事。」
她巴不得宋南枝別回來,多個人吃飯不說。
萬一沈延庭真回不來了,這倆孩子以後分家產,可都是麻煩。
沈老爺子瞪了溫雪琴一眼,還想再勸,宋南枝已經開口,「爺爺,我已經決定了。」
「您放心,我會帶好安安和寧寧的,等他們大一點,一定常帶回去看您。」
見她態度堅決,沈老爺子知道再勸無用,重重嘆了口氣,目光里滿是疼惜和無奈。
「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難處,跟爺爺說,聽見沒有?」
「嗯。」宋南枝點頭。
又坐了一會兒,沈老爺子囑咐再三,才離開。
臨走前,他又深深看了兩個孩子一眼。
——
陳子茵得到消息就趕來了,她幾乎是衝進來的,後面跟著雷景川。
「嫂子!」陳子茵撲到床邊,看著宋南枝蒼白的臉,眼圈立刻紅了。
「你怎麼樣?疼不疼?」
「哎喲,這兩個小寶貝......」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嬰兒床吸引,俯身去看。
聲音,瞬間放得輕柔無比。
「天哪,太可愛了!哥哥像沈團長,妹妹像你,嫂子你真厲害!」
雷景川站在稍後一點,目光先落在宋南枝臉上,確認她狀態尚可。
才看向孩子。
「恭喜,南枝。」他聲音沉穩。
「謝謝你們來看我。」宋南枝笑了笑。
陳子茵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我們聽說......你從譚家出來了?」
她眼裡滿是擔憂。
宋南枝點點頭,神色平靜,「嗯,出來了。」
「那......以後怎麼打算?」雷景川凝著眉問道。
「帶著兩個孩子,不容易。」
宋南枝沉默了片刻,「還沒想好。」
她實話實說。
「先養好身體,把孩子帶穩當,走一步看一步吧。」
陳子茵急了,「嫂子,你帶著倆孩子,能去哪?」
「要不......跟我回滬市吧!我哥他......」她頓了頓。
「我們都能照顧你!」
雷景川也看向宋南枝,他也知道了陳子燁的心思。
雖然宋南枝是兄弟媳婦,但現在沈延庭沒一點音訊。
他確實有點動搖了,一個女人,獨自養孩子會過得很苦。
何況是兩個孩子。
宋南枝卻搖了搖頭,「子茵,你們的心意我明白。」
「但我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訴你們?」
陳子茵還想說什麼,被雷景川用眼神制止了。
他理解宋南枝此刻的心境,太多的關心,對她而言可能也是一種壓力。
「好。」雷景川點頭,「無論你怎麼決定,需要我們的時候,隨時開口。」
他們又待了一會兒,留下一些營養品和嬰兒用品,才告辭離開。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譚世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他目光在宋南枝臉上停了停,邁步走近,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
「湯。」他言簡意賅,「周阿姨熬的。」
宋南枝看著他,沒說話。
譚世恆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在離床稍遠的地方坐下。
他沒有看宋南枝,而是看著窗外。
「醫生說明天就能出院了,出院手續,我會讓人辦好。」
宋南枝看向他。
譚世恆依舊望著窗外,側臉線條冷硬,「出院後......回家吧。」
「周阿姨已經回來了,那邊東西都齊全,也有人照應。」
宋南枝沒說話。
譚世恆又說了一遍,「那裡至少安全,周阿姨照顧你也順手。」
宋南枝抬眼看他,眼神諷刺,「待在您身邊,真的安全嗎?」
譚世恆下頜線微微繃緊。
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聲音低沉了幾分,「你說呢?」
「在我那裡,至少我能確保,沒人能動你和孩子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是為了贖罪,也不是為了彌補什麼。」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
宋南枝知道他說得有道理,以譚世恆的身份和手段。
他的地盤,確實是眼下最能夠提供庇護的。
可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聲音不大,「讓我想想。」
譚世恆立刻眉頭蹙起,「你還想去趙景晟那裡?」
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眼神銳利了些。
宋南枝別開臉,不想多做解釋。
譚世恆看著她,「隨你。」
他最終只吐出兩個字,站起身。
「明天我會讓人把出院的東西和車備好,至於去哪裡,你自己決定。」
他知道宋南枝性子,不想強迫她。
——
夜深了,孩子們睡熟了。
宋南枝卻毫無睡意,她把那隻玉手鐲找了出來。
手指輕輕摩挲著玉鐲的表面,腦海里的思緒很亂。
她該去哪裡?
沈延庭......還能回來嗎?
這些問題想不明白,攪得她心緒不寧。
她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玉鐲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宋宥凡回去就發跡了。
會不會是這玉鐲,像小說里一樣,是有什麼空間?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雖然有點蠢,但萬一是真的呢?
她現在的處境,太需要一點「意外」,一點「倚仗」了。
宋南枝猶豫著,食指伸到唇邊,狠了狠心,用牙齒咬了一下指腹。
細微的刺痛傳來,指腹皮膚被咬破了一個小口。
很快,一顆鮮紅的血珠沁了出來,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她呼吸屏住,將滲血的指尖,按在了玉鐲光滑的弧面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