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隔著薄薄的衣服,傳來溫熱的感覺。
沈延庭渾身肌肉繃緊,女人的氣息,讓他很不舒服。
昏暗中,他耳根有點泛紅,「......我自己能走。」
宋南枝太了解他的性子了,只是淡淡道。
「行,那你走兩步,我看看。」
沈延庭憋著口氣,試著把那隻傷的腿,往炕沿下挪。
可腳尖剛沾地,還沒使上力,一股刺痛感就猛地竄上來。
疼得他忍不住悶哼一聲,爆了句粗口。
宋南枝沒真鬆手,反而借著這股力,將他往自己這邊帶穩了些。
兩人貼得更近,她仰起臉,瞪了沈延庭一眼。
「摔下去,腿廢了,你拿什麼跟那些人算帳?」
她頓了頓,「靠嘴硬?」
沈延庭被噎住,抬起眼,反瞪著她。
由於距離太近,她身上那股味道,竄進他的鼻腔。
很淡,不是脂粉香,是皂角混著陽光的氣息。
這味道,竟奇異地壓下了幾分腿傷的灼痛。
「看夠了嗎?」宋南枝忽然開口,眼神清凌凌地戳著他。
沈延庭猛地別開臉,耳根卻燙得厲害。
「誰......誰看你了!」他硬邦邦地反駁,底氣卻有點不足。
這女人!
宋南枝勾了下唇角,沒再刺激他。
「行了,別逞強,我扶你過去。」
聲音近在耳畔,氣息拂過他頸側皮膚。
沈延庭老實了,沒再掙脫,借著她的力,一點點挪下炕。
腳落地時,傷腿打顫了一下,大半重量不得不壓在她肩上。
女人比他矮不少,骨架也纖細,此刻卻站得穩。
兩人幾乎貼在一起,走動間,衣料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被放大。
這過於親近的距離讓沈延庭渾身不自在,他肌肉僵硬,想拉開些。
可一動,卻牽扯傷口。
「別亂動。」宋南枝扶著他慢慢轉身,朝門口挪去。
院子裡黑沉沉的,沒什麼星星。
「有門檻,抬腳。」宋南枝提醒道。
沈延庭傷腿使不上勁,動作笨拙。
落地時,身體控制不住地歪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幾乎是被宋南枝半摟在懷裡的。
「謝......」道謝的話衝到嘴邊,又被他生硬地咽了回去。
宋南枝似乎也沒指望他謝,扶著他繼續往前挪。
沈延庭鼻尖縈繞的,全是她身上那股氣息,乾淨,清洌。
攪得他心煩意亂。
沒好氣道,「你對誰,都這麼......樂於助人?」
語調故意拖長,帶著他慣有的痞氣。
宋南枝腳步頓了一下,指尖蜷起,又鬆開。
顯然,沈延庭還是不信她的話。
倒不說她是姓譚的派來的了,反而當她是這裡的村姑……
還他媽樂於助人?
她真想就這麼轉身,狠狠給他一巴掌。
最終,她只說了句,「分人。」
「哦?那我屬於哪一類?」沈延庭追問道,沒察覺到她話里的敵意。
宋南枝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臉看他。
兩人距離極近,她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像兩簇火苗。
「屬於,」她頓了頓,「扔了可惜,治好了或許還能用的......那一類。」
沈延庭:......
他臉黑了。
宋南枝不再看他,扶著他繼續往前走。
快到廁所時,她把燈放在門口的一塊石頭上,側身讓開。
「進去吧。」
沈延庭沒動。
「需要幫忙?」宋南枝問,語氣平靜無波。
「......不用。」沈延庭咬牙。
他單腿蹦了幾步,伸手去扶旁邊土牆,慢慢挪。
站穩後,他回頭,發現宋南枝還站在門口,沒走。
「你......不走?」他聲音有點硬。
「走哪兒去?」宋南枝靠著門框,「你這樣子,我怕你掉到坑裡。」
沈延庭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你站這兒,我怎麼......」
「怎麼?」宋南枝抬眼看他,昏黃光線下,眼神清澈,「上你的。」
沈延庭:......
他憋著氣,轉回頭,手放在褲腰上,卻怎麼都解不開。
不是解不開,是身後那道目光存在感太強,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
「沈延庭。」宋南枝的聲音忽然響起,「你是打算站到天亮,還是等著我幫你脫褲子?」
沈延庭猛地回頭,臉頰肌肉繃緊,「你一個女人,怎麼這麼不矜持!」
「我不矜持?」宋南枝往前走了半步,「你還真是忘了,你以前什麼樣了。」
「再說了,你身上,我哪兒沒見過?」
沈延庭呼吸一滯,瞪著她,瞳孔縮緊。
宋南枝扯了下嘴角,然後移開目光,「快點,夜裡風涼。」
沈延庭猛地轉回頭,背對著她,手指扣在褲腰上,微微發抖。
隨即解開。
呵,他一個男人怕什麼!
......
完事後,身後安靜了幾秒,緊接著,腳步聲靠近。
宋南枝的手伸過來,扶住他胳膊,幫他轉過身,「回去吧。」
沈延庭沒吭聲,只是借著她的力。
傷腿還是疼,他身體晃了晃,兩人挨得很近。
「你剛才那話......」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什麼意思?」
宋南枝扶著他邁過一道門檻,沒立刻回答。
直到兩人又往前挪了幾步,她才平淡地說道,「字面意思。」
「不可能!」沈延庭脫口而出,語氣有點沖。
「我根本不認識你。」
這女人,想賴上他?
宋南枝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腦子摔壞了,正常。」
沈延庭又被噎住。
他側過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她。
只見她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平靜,仿佛剛才那渾話不是她說的。
這女人知道他身上的那塊疤,當真……見過他的身子?
宋南枝不再說話,只穩穩扶著他,一步步往西廂房挪。
快走到門口時,沈延庭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這件事......我需要查證。」
宋南枝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隨你。」
她答得簡短。
不信她,不要緊,海城有的是證據。
進了屋,炕上兩個小傢伙睡得正沉。
她扶沈延庭在炕沿坐下,然後才直起身,垂眼看著他。
「有些事,等你腦子好了,自然會想起來。」
沈延庭看著她彎腰翻找藥箱的背影,衣服下擺因動作微微繃緊。
勾勒出一段纖細的腰線。
他猛地移開視線,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來呢?」聲音有點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