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月疏的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剛睡醒沒多久,正坐在桌邊擦拭佩劍的林月疏,動作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門口那個煞氣沖天的男人。
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邊,卻絲毫無法溫暖他冰冷的鳳眸。
「王爺。」
林月疏開口,語氣平淡,「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蕭北望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下身,死死地盯著她。
「不是。」
他氣笑了。
「林月疏,本王問你,你為何不來一品居?」
林月疏抬起眼,迎上他那雙噴火的眸子,沒有絲毫退讓。
「我為何要去?」
她反問。
蕭北望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噎得心口一窒。
「本王在那裡等你!」
「哦。」
林月疏點了點頭,繼續低頭擦劍。
「所以呢?」
「你!」
蕭北望感覺自己的怒火,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可知,本王為何約你去一品居?」
林月疏擦劍的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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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清冷的目光里,帶上了一絲探究。
「為何?」
蕭北望的耳根,不易察覺地,悄悄紅了。
他梗著脖子,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聽雨鎮的早市……很有名。」
林月疏看著他,忽然,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快得讓人抓不住。
「所以,攝政王殿下是想邀請我,一起逛早市?」
蕭北望的臉,瞬間漲紅。
「是又如何!」
林月疏放下了手中的佩劍和軟布。
她站了起來,個子雖比蕭北望矮上一個頭,氣勢卻絲毫不輸。
「蕭北望。」
「嗯?」
「你若是想約我,便直接說。耍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只會讓我覺得……」她頓了頓,微微歪頭看著他,「……你很蠢。」
「……」
蕭北望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當面說……蠢。
然而,還沒等他發作,林月疏已經越過他,朝門口走去。
「走吧。」
蕭北望一愣,「去哪兒?」
林月疏回頭,挑了挑眉。
「不是要逛早市麼?再不去,可就散了。」
蕭北望看著她那利落的背影,心頭那滔天的怒火,竟莫名其妙地,散了。
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的感覺。
他抿了抿唇,抬腳跟了上去。
躲在門口偷看的墨風,激動地差點當場哭出來……
……
聽雨鎮的早市,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蕭北望走在其中,渾身不自在。
他穿著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容貌俊美,與這嘈雜市井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
一切都讓他眉頭緊鎖。
他這輩子,從未踏足過這樣的地方。
相比之下,走在他身旁的林月疏,卻顯得遊刃有餘。
她一身勁裝,長發高束,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兩旁的攤位,那雙看慣了沙場風雲的眼睛裡,此刻竟有幾分鮮活的好奇。
忽然,林月疏在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前停下了腳步。
蕭北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攤主正用糖稀,勾勒出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栩栩如生。
蕭北望看著她那專注的側臉,鬼使神差地,他開了口。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生硬。
「想要?」
林月疏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只是看看。」
蕭北望卻像是沒聽見。
他徑直走到攤主面前,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在桌上。
「這個,本王要了。」
那高高在上的語氣,仿佛不是在買東西,而是在下達命令。
攤主和周圍的百姓都嚇了一跳。
林月疏扶額,只覺得有些丟人。
攤主哆哆嗦嗦地把那隻糖鳳凰遞了過來。
蕭北望接過,轉身,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遞到了林月疏面前。
「拿著。」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微微泛紅的耳廓,卻出賣了他緊張的內心。
林月疏看著那隻晶瑩剔透的糖鳳凰,又看了看他。
沉默片刻,她接了過來。
「多謝。」
蕭北望淡然回應,而後繼續往前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劍拔弩張。
林月疏小口地咬著糖鳳凰,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
她瞥了一眼身旁那個依舊板著臉,卻悄悄用餘光看她的男人,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抹笑意極淺,轉瞬即逝,卻全部落在了蕭北望的眸中,讓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蕭北望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移開視線,看向前方一個圍滿了人的攤位,語氣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那是什麼?」
林月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是一個投壺的攤子。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唾沫橫飛地招攬著生意。
「十文錢三支箭,投中一支,送個小玩意兒!三支全中,送頭獎!獎品保密。」
林月疏笑了笑。
「王爺,您身份高貴,定然是沒有玩過這樣的東西。我現在,給你演示一下看看。」
說著,她已經抬腳走了過去。
蕭北望也跟了過去。
林月疏從錢袋裡摸出十文錢,放在了桌上。
而後,她拿起木桶里的三支短箭,在手裡掂了掂。
下一秒,她手腕一抖。
「嗖——」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
不偏不倚,穩穩落入遠處那個窄口的瓦罐中。
「鐺。」
一聲清響。
人群中爆發出小小的喝彩聲。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二支、第三支箭,接連飛出。
分毫不差。
三支全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攤主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蕭北望看著她那利落瀟灑的身影,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悄然涌動。
林月疏放下手,朝攤主伸了過去。
「我的彩頭。」
攤主這才如夢初醒,拿出一枚白玉簪,正要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林月疏的手上。
蕭北望卻急了。
「不行,這東西你不能要!」
林月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