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如泣如訴。
本就一片漆黑的靖國公府寶,此刻更顯得陰森可怖。
而攝政王夫婦並沒有真的去睡那漏風的屋子。
此時此刻,蕭北望和林月疏此刻正站在屋頂的暗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父林母的主臥。
「安排好了?」
林月疏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蕭北望攬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語調慵懶卻透著殺意。
「放心。」
「墨風辦事,向來妥帖。」
「今晚,本王就幫愛妃好好審一審這當年的舊帳。」
林月疏目光幽深地望著那漆黑的夜色。
「霍家出事那年,林家不過是霍家軍中一個小小的副官。」
「霍家滿門抄斬後,他卻一路平步青雲。」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蕭北望握著她冰涼的手,緊了緊。
「是不是巧合,很快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
主臥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啊——!!!」
是林母的聲音。
此時的主臥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原本緊閉的窗戶,不知何時被狂風猛地吹開。
「砰」的一聲巨響,砸得人心驚肉跳。
幾道慘綠色的鬼火,忽忽悠悠地從窗外飄了進來。
在半空中打著轉,映照出一張張七竅流血的臉。
「林……副……將……」
一道恐怖幽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林父林母此時早已嚇得縮在床角,渾身抖若篩糠。
林副將???
聽到這三個字,林父的瞳孔驟然放大到極致!
這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結了。
林副將!
那是他十八年前的舊稱!
自從那件事以後,這世上早就沒人敢這麼喊他了!
除非……
難道,是當年那些冤死的亡靈出來報復了??
林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借著那慘綠的光,他們看到了窗外影影綽綽的人影。
那是……
林父:
「霍……霍家軍……」
「索命來了……」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別過來!別過來啊!」
「啊——!!!」
林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猛地掀開被子就要往床底下鑽。
「別過來!別過來!」
「不是我!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別來找我!」
窗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長,投射在窗戶紙上。
那影子看起來極其怪異。
「林副將……你好狠的心啊……」
「兄弟們死得好慘啊……」
「我在下面好冷……你把你的皮剝下來……給我暖暖吧……」
伴隨著這陰森的鬼話,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門縫涌了進來。
下一秒。
房門被大刀驟然劈開。
那領頭的鬼影飄忽上前,手中長刀猛地劈在床欄上。
咔嚓!
上好的黃花梨木床欄應聲而斷。
「林長海!」
「你背信棄義!出賣主帥!」
「害我霍家軍三萬兒女慘死沙場!」
「拿命來!!」
一聲暴喝,嚇得林母兩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林父更是嚇得屁滾尿流,跪在床上瘋狂磕頭。
「不……不是我!不是我啊!」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鬼影將刀架在了林父的脖子上,冰冷的觸感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是你?」
「當年若非你泄露行軍路線,若非你從內部打開城門,我霍家軍怎會全軍覆沒?!」
林父被逼到了絕境,精神防線徹底崩潰。
在死亡的恐懼面前,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
「是陛下!是當今陛下指使的啊!」
「功高震主!霍大將軍功高震主,陛下早就容不下他了!」
「我若不照做,死的就是我林家滿門啊!」
屋頂上。
林月疏渾身猛地一僵,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果然。
居然真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下一秒,鬼影的刀鋒逼近了幾分,劃破了林父的脖頸。
「既是皇命,那麼背主求榮,更應該去死!」
林父:
「不不不不。」
「饒命,饒命啊!」
「我我我我,我是有罪!但……我也有功啊!」
「霍家被滅門,我……我也……於心不忍啊!」
「是我偷偷在亂軍之中,救下了霍夫人拼死生下的那個女嬰!」
「我把她抱回家,對外宣稱是我林家的嫡女,這才保住了霍家唯一的血脈啊!」
「若不是我,霍家早就斷子絕孫了!」
「我對她有養育之恩啊!我這十八年來,供她吃供她穿,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你們就饒了我吧……」
「饒了我吧!!!」
林父一邊哭喊,一邊覺得自己簡直太偉大了。
這番說辭,連他自己都快感動了。
卻不知,這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林月疏的心裡。
屋頂之上。
死一般的寂靜。
林月疏死死地盯著下面那個醜態百出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怪不得。
怪不得從小到大,林父林母從未給過她半分笑臉。
怪不得在家裡,她活得連個下人都不如。
怪不得她拼死在戰場鏖戰獲得的軍功,林家人能那麼罔顧人倫的吸血!
原來……
她根本就不是林家的女兒!
她是霍家的遺孤!
甚至。
林家這十八年的榮華富貴,都是踩著她親生父母、踩著霍家三萬英魂的鮮血換來的!
林家這群人簡直就是趴在霍家屍體上吸血的螞蟥!
吸乾了血肉,還要榨乾最後一點骨髓!
「呵呵……」
林月疏突然想起,自己從小被訓練時受的那些非人待遇,她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極冷,極盡嘲諷。
蕭北望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想哭就哭出來。」
「我不哭。」
林月疏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透著一股森然的冰冷。
「哭有什麼用?」
「既然知道了我是誰,既然知道了仇人是誰。」
「那接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那燈火通明的皇宮方向,一字一頓:
「就該是索命的時候了。」
「夫君。」
「我在。」
「我要林家,家破人亡,我要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血債血償。」
蕭北望看著林月疏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
「好。只要你想,本王便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