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疾馳在回攝政王府的官道上。
寬大的沉香木馬車內,鋪著厚厚的雪白狐裘。
車廂四角鑲著的暖裘,將外面的冰冷刺骨的寒風隔絕得嚴嚴實實。
林月疏縮在蕭北望的懷裡。
此時的她,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貓。
之前的狠厲與決絕,在這一刻卸得乾乾淨淨。
蕭北望的大手,死死地扣著她的腰。
仿佛只要稍微鬆開一點,懷裡的人就會化作煙雲消散。
借著車內昏黃的燭火。
他看清了她臉上的傷。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頰,此刻紅腫不堪,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
心,像是被鈍刀子割肉。
疼得他窒息。
「蠢女人。」
蕭北望低罵了一聲。
聲音卻顫抖得不成樣子。
「為什麼不早點發信號?」
「為什麼要自己扛?」
林月疏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嘶……」
蕭北望臉色驟變。
「別動。」
「別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白玉瓷瓶。
那是千金難求的黑玉斷續膏。
平日裡連皇上都捨不得用的貢品。
此刻,卻被他像不要錢似的,厚厚地挖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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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指腹,沾著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紅腫的臉頰上。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那個殺伐果斷、令全天下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此刻,卻溫柔得像個虔誠的信徒。
「王爺……」
林月疏眼眶一熱。
「如果我毀容了,你還要我嗎?」
蕭北望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眸子。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裡,翻湧著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毀容?」
他冷笑一聲。
「林月疏,你記住。」
「就算你變成了枯骨,變成了厲鬼,變成人人可怖的醜女,本王也只要你做我的王妃。」
「這一輩子,下一輩子,生生世世。」
「你都別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霸道。
蠻橫。
不講道理。
可聽在林月疏的耳朵里,卻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她的心裡頓時湧出了一陣暖流。
真的好溫暖好溫暖好溫暖。
「王爺,攝政王府到了。」馬車緩緩道停了下來。
下一秒,車外傳來墨風恭敬的聲音。
攝政王府的大門轟然洞開。
數百名僕從早已跪伏在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北望抱著林月疏下了車。
那一襲墨色蟒袍上,還沾染著林菲菲的血跡。
帶著濃重的肅殺之氣。
「太醫呢?!」
蕭北望一聲怒吼。
「滾過來!」
一個背著藥箱的老太醫,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看到蕭北望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嚇得腿都軟了。
「王……王爺……」
「治好她。」
蕭北望一邊大步往臥房走,一邊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她身上若是留下一道疤。」
「本王就誅你九族!」
老太醫渾身一哆嗦,差點把藥箱扔在地上。
臥房內。
炭盆燒得極旺。
林月疏被放在了柔軟的雲錦被褥上。
老太醫戰戰兢兢地要把脈。
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林月疏的手腕。
就被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得縮了回來。
「隔著帕子。」
蕭北望冷冷地盯著那隻枯瘦的老手。
仿佛只要那隻手敢碰到林月疏的皮膚,他就會立刻把它剁下來。
老太醫冷汗直流。
趕緊掏出一塊絲帕,蓋在林月疏的手腕上。
這一診,就是半柱香的時間。
老太醫的眉頭越皺越緊。
蕭北望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整個房間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
老太醫收回了手。
「回……回王爺……」
「王妃受了極重的內傷,又加上驚嚇過度,氣血兩虧……」
「再加上手腳的皮外傷……」
「需……需要靜養百日,方能痊癒。」
蕭北望眉頭緊鎖。
「百日?」
「太久了。」
「本王只給你十日。」
「十日之後,若是王妃還喊一聲疼。」
「你就提頭來見。」
老太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爺饒命啊……」
「滾下去煎藥!」
蕭北望不耐煩地一揮衣袖。
老太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氣氛陡然變得曖昧起來。
就在這時。
一陣誘人的香氣飄了進來。
管家端著一個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
是一隻烤得金黃酥脆、還在滋滋冒油的烤鴨。
正是聚福樓的招牌。
剛才在破廟隨口說的一句話。
他竟然真的記在了心上。
甚至比太醫來得還要快。
林月疏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蕭北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揮退了管家。
親自淨了手。
拿起一把銀質的小刀。
動作優雅地片下一塊最嫩的鴨胸肉。
蘸了蘸特製的甜麵醬。
又裹上薄如蟬翼的荷葉餅。
然後。
遞到了林月疏的嘴邊。
「張嘴。」
林月疏愣住了。
堂堂攝政王。
權傾朝野。
平日裡連吃飯都要人伺候的主。
此刻竟然在親自餵她吃鴨子?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整個京城都要炸鍋。
「夫君……我自己來……」
林月疏剛想伸手。
卻被蕭北望避開了。
「你的手受傷了。」
「張嘴。」
語氣雖然依舊霸道,但眼神里的寵溺簡直要溢出來。
林月疏只好乖乖張開了嘴。
一口咬下。
酥脆的鴨皮,鮮嫩的鴨肉,混合著甜麵醬的香氣。
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好吃得讓人想哭。
「好吃嗎?」
蕭北望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像只貪吃的小倉鼠。
忍不住伸出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
林月疏拼命點頭。
「好吃。」
蕭北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又片下一塊。
繼續投餵。
直到林月疏吃得打了個飽嗝,實在是吃不下了。
他才放下銀刀。
拿過一旁的絲帕,細緻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漬。
「吃飽了?」
「嗯。」
蕭北望突然低頭。
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帶著懲罰性質的吻。
直到林月疏快要窒息,他才稍稍鬆開。
他抵著她的額頭。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狂傲。
「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