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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大公的操盤手

2026-08-25 14:01:49 作者: 蒼海一書生

  1872號深淵位面的天空,黃昏是永恆的主題,沒有黑夜,也沒有白晝,就像吉斯克的心情一樣,從來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然而今天,這位豺狼人統帥似乎異常煩躁,不停地在鷹喙崖上方踱步。

  他撿起腳邊的石子,砸落了遠處海上一隻發出悽厲叫聲的不知名鳥類惡魔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頭對身邊的人類黑袍法師說道:

  「卡拉瓦,請你轉告大公。懸脊城地形錯綜複雜,盤踞在此的惡魔非常強大,如果我們不能一次性徹底剷除它們、控制這裡的話,後面我們在沐都河平原的物資進出會非常不利。

  看到前面的碎星海峽了嗎?只要我們在這裡建上一座法師塔,那麼沒有任何海上力量可以從這裡離開灰燼海。」

  卡拉瓦說:「懸脊城交給維爾娜就可以了,她的卓爾們更擅長對付這些藏在角落裡的老鼠。你該回去好好修整了,晶角灣由艾奎隆駐守,不會有事的。」

  「尊……遵命。」帶著滿腔的怒火,吉斯克不情願地接受了現實——眼前的這隻巨龍龍獸雖然只是大師階,但巨龍具有越級挑戰的能力,再加上還有一件傳奇武器「凋零之杖」,自己完全沒有勝算。

  「既然如此,那你也儘快啟程吧,艾奎隆的艦隊會護送你回去。」看見吉斯克沒有和自己拼命,卡拉瓦也鬆了一口氣。

  「呃……可是艾奎隆的艦隊現在還沒有形成戰鬥力,海上兇險萬分,現在走太危險了。」吉斯克依舊不甘心,還想再拖延一下時間。

  卡拉瓦說:「我和我帶來的二十條巨龍龍獸會護送你回去。我想沒有誰會不開眼到這裡來找麻煩。」

  「好……好吧!」

  ……

  維爾娜倚在石桌邊緣,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凳角上,姿態懶散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桌上那枚黑色的斥候徽章。

  上面布滿邊緣磨損的刻痕。暗鏡里映出來客的身影時,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先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瓷器碰撞時發出的脆響,恰到好處地填滿了洞穴里的沉默。

  「嘿,老朋友,咱們可是有些日子沒見了。」她終於轉過身,暗紅色的眼睛眯成了兩道彎月,唇角上揚的弧度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大公現在過得還好吧?我已經很久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來客站在會議室的入口處,黑色斗篷從頭罩到腳,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布滿細碎疤痕的下頜。

  他身後沒有隨從,腰間別著一把形制古怪的短劍,劍柄上雕刻的符文在暗光中微微發紅,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卡拉瓦。黑龍大公的「信使」。維爾娜認識他已有數十年,但每次見面,她都會在心裡重新評估一遍:這個傢伙到底還剩下多少人性。

  「大公現在過得很好。」卡拉瓦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一塊冰冷的石板在摩擦,「只是有些忙,所以派我來處理這邊的事務。」

  維爾娜的笑容紋絲不動,但她把玩徽章的手指停了一瞬。那一停頓極短,短到在場其他人根本無法察覺——但卡拉瓦不是「其他人」。他的兜帽微微偏了一下,似乎正在注視她的手指。

  維爾娜沒有讓他看第二眼。她的手指重新動了起來,將徽章滑入袖中,然後雙手交疊在胸前,歪了歪頭,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說:「哎呀呀,卡拉瓦,你還是這麼嚴肅。什麼時候能笑一個給我看看呢?」

  她向前走了兩步,靴跟敲擊石面的節奏輕快而隨意,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老友敘舊。

  「說說看,」她的語氣不變,甚至更加柔和了,「那個把我們扔下不管了的傢伙——帶來了什麼命令?」

  「把你扔下不管」這五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的玩笑。但她的眼睛沒有笑。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某個極短的瞬間收縮了一下,像貓科動物在黑暗中瞄準獵物時的本能反應。然後她又眨了眨眼,笑意重新浮上來,將那瞬間的冷意裹得嚴嚴實實。

  卡拉瓦似乎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那隻枯槁的手從斗篷下伸出來,指節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污漬。他手裡捏著一張羊皮紙,紙邊微微捲曲,泛著陳舊的血色。

  

  「你帶上你的卓爾,去晶角灣。」卡拉瓦說,語氣像在念一道不容置疑的判決,「最短時間內拿下懸脊城,在那裡展開貿易。換回來一批物資,這是清單。」


  維爾娜接過羊皮紙。

  她的手指在接觸紙面的瞬間微微一頓——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習慣。

  卓爾主母接過任何東西之前都會本能地檢查表面是否塗毒,這一頓是她數十年來養成的肌肉記憶,快得幾乎看不見。然後她垂下眼帘,目光在羊皮紙上掃過。

  清單上的字跡工整而刻板,像是由某種沒有感情的生物一筆一划寫出來的。她一行一行地看過去,眉毛沒有絲毫變化,唇角甚至還維持著剛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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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清單中間的一行。

  「這是……龍人血肉傀儡的製作材料?」

  她抬起頭,看向卡拉瓦。這一次,她的笑容出現了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裂痕——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冒犯了之後的、冷冰冰的好奇。

  她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輕輕叩了兩下羊皮紙的邊緣,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好吧。」她說,語氣恢復了輕快,仿佛她剛才只是在確認一道菜的配料,「既然你已經有了計劃,那我也不便多說什麼了。」

  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然後又鬆開。那是卓爾主母在壓抑某種情緒時的習慣動作,握緊,鬆開,再握緊,再鬆開。只是這一次,她只做了一次。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什麼。然後她抬起頭,重新看向卡拉瓦,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

  那種柔和讓在場的親衛長維里斯都不自覺地繃緊了後背,因為她知道,維爾娜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通常意味著她在計算。

  「那麼,」維爾娜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需要我留點部隊給你當助手嗎?要知道,這裡可是深淵位面。」

  她問得很自然,像一個體貼的主人在關心遠道而來的客人是否需要添一件外衣。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卡拉瓦的兜帽邊緣,試圖從那片陰影中捕捉到任何一絲可供解讀的信息。

  她的左手已經停止了任何小動作,這是她真正開始專注時的狀態,身體靜止,呼吸放緩,所有多餘的能量都集中到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

  卡拉瓦沉默了三息。

  「凱蒙和他的豺狼人留下。」他說,聲音依然冰冷,「其餘人可以撤離了。」

  維爾娜的笑容凝滯了不到半秒。

  那種凝滯不是驚愕,而是一種迅速的、閃電般的重新計算。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兩次,然後笑意重新鋪展開來,比之前更加燦爛——燦爛到連站在遠處的維里斯都覺得脊背發涼。

  「當然。」維爾娜說,語氣輕快得像在答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凱蒙是個好幫手,你會喜歡他的。」

  她沒有問為什麼是凱蒙。沒有問為什麼是豺狼人。沒有問卡拉瓦打算用這些擅長追蹤、偷襲和敵後破壞的野獸在這片沼澤里做什麼。

  她只是微笑。

  但她的右手將那枚斥候徽章從袖中滑回了掌心,指腹緊緊按住了徽章背面那個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凹坑——那是她從格鬥武塔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上留下的彈孔痕跡。

  卡拉瓦轉過身,斗篷的邊緣掃過石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走向會議室的出口,黑色的身影逐漸融入了洞穴深處的黑暗。

  維爾娜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笑容一點一點地從臉上褪去,像潮水退卻後露出下面的礁石。礁石是冷的,硬的,鋒利的。

  與此同時,一隻蜘蛛正沿著岩壁無聲攀爬。它很小,小到連最警覺的卓爾哨兵都沒有注意到。

  它的八條腿沾著某種特殊的氣息,那是是一種類似燃燒香料的味道,若有若無,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維爾娜坐在石桌旁,把玩著手中一枚黑色的斥候徽章。這枚徽章的主人,第五斥候隊隊長凱諾,已經確認陣亡。

  她低著頭,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冷冰冰的、計算中的沉默。

  沒有人注意到那隻蜘蛛爬上了她的椅背。

  沒有人注意到蜘蛛的口器微微開合,像在傳遞什麼無聲的信息。

  只有維爾娜的左手食指輕輕叩了兩下石桌邊緣,然後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親衛隊長維里斯,唇角重新掛上笑容:「讓凱蒙來見我。在卡拉瓦見到他之前。」


  維里斯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行禮離開。

  蜘蛛從椅背上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維爾娜低垂的眼帘下,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無聲地變化,像蜘蛛的絲線,在黑暗中一根一根地編織。

  「看來這片沼澤,」她輕聲說,聲音里沒有太多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知道的事實,「終究沒能逃出他的視野。哪怕他從不親臨,棋局仍在。」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但她的手指在那枚斥候徽章上又按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她沒有再看向卡拉瓦消失的方向。

  她從不信任黑龍大公。大公也從不信任她。這才是他們之間唯一真實的東西。

  而現在,卡拉瓦的出現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留下豺狼人,帶走卓爾,還有那份龍人血肉傀儡的材料清單……

  維爾娜將徽章收入袖中最深的暗袋,走向自己的房間。她路過那扇掛著格魯爾皮的門時,甚至沒有看一眼。

  「陰謀和背叛才是主題。」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重複一句舊課,「而我從不開場就亮出底牌。」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洞穴深處,灰燼海的潮水拍打著岩壁,發出低沉的、永不停歇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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