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翰墨齋」時,日頭已過正午,岩耕與慕秋瑾並肩繼續閒逛。
街面青石板路往來行人比清晨多了數倍,看裝扮十有八九是散修——有的背著鼓囊囊的藥簍,有的腰間別著劍鞘,手裡攥著桃木劍、銅鈴一類的法器,行色匆匆間。
「師姐,那邊有些賣靈藥的小攤,我們去看看。」岩耕的目光落在街邊一片臨時支起的攤位上。那些攤位多是用木板搭起簡易台面,上面鋪著油紙,擺著各式裝在玉盒或陶罐里的靈植、種子,法器,煉器材料。攤主們或坐或站,時不時與駐足者低聲交談。
慕秋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眼底掠過一絲好奇:「哦?師弟平日裡不是修煉就是埋在書堆里,不曾想對藥材靈植也這般上心?」
岩耕聞言,假裝抬手撓了撓頭,露出一副略帶靦腆的模樣,語氣卻透著認真:「師姐,家族要長遠發展,將來總得有自己的藥園才行——現在正好有空逛市場,看看能不能淘些靈藥種子,或是容易培育的幼苗,給家裡提前儲備著,日後藥園建起來也能儘快用得上。」
這話半真半假,面上是為家族籌謀,其實岩耕心底卻藏著另一層心思——那本《徐氏釀酒筆談》,他早已研究多時。
「筆談」後半部分記載著築基期修士飲用的三種靈酒方:「青禾釀」——以一階上品靈植青禾靈米為主料,搭配秋露草、月見花等,能溫和加快修煉;「玉泉酒」——需用玉泉根、冰魄草熬煮汁液,混合陳年米酒發酵,適合恢復靈力;「赤血釀」——以赤血藤為核心,加入紫芝、當歸等,可補充氣血、解常見妖獸毒素。
岩耕如今已是鍊氣六層,長久來看該為築基做準備了,若能湊齊靈酒原料種子,將來自己培育釀造,對築基後修煉大有裨益。
甚至,若有機緣,說不定能找到洗髓草、紫蘊花這類與築基、結丹相關的靈藥種子,提前為後續修行鋪路。
慕秋瑾聽了,眼神微微一動,嘴角勾起淺笑,打趣道:「哦?我還以為只有煉丹師才會盯著靈植藥材不放,原來師弟是心繫家族,志存高遠!」
兩人說著走到一個攤位前,最外側攤位圍了幾人,攤主是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穿灰布道袍,攥著算盤對顧客搖頭嘆氣:「不是我不肯賣,實在是最近迷霧叢林靈草難采!前幾天我去邊緣碰碰運氣,連最常見的石斛都沒見著幾株,反倒差點被一群發狂的野兔追著咬,現在想起來還後怕,真是邪門!」
「野兔追人?」慕秋瑾順勢停下,裝作好奇上前,語氣帶幾分不信,「攤主您怕不是開玩笑?野兔性子最膽小,見了人不都躲得遠遠的,怎麼還敢追著人咬?」
山羊鬍攤主頓時急了,放下算盤拍著大腿:「姑娘,我騙你們幹啥!那野兔跟尋常的不一樣,眼睛紅得要滴血,嘴角還掛著血沫子,跟瘋了似的!我那天若不是反應快,祭出護身法器擋了一下,腿都得被啃了!」
「不光是野兔,昨天聽一老主顧說,曾在望月山見著青紋蛇成群出行,密密麻麻的,以前哪有這事兒?依我看,迷霧叢林怕是要出亂子!」
岩耕趁攤主情緒激動,摸出兩枚下品靈石放在攤位上,拿起一株普通靈草翻看,語氣隨意得像閒聊:「攤主您常年在城西擺攤,消息肯定靈通。既然迷霧叢林連著出怪事,采靈草的散修都少了——這事兒不該沒人管吧?城主府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還有雲靈書院,聽說書院先生多是見多識廣的修士,他們就沒派人去看看?」
這話看似隨口打聽,實則點出「城主府」與「雲靈書院」兩個勢力,既符合「小家族子弟」身份,又能不著痕跡探聽核心信息,避免過於刻意。
山羊鬍攤主聽到「雲靈書院」,眼神暗了暗,左右掃了一圈,見沒人注意,才湊近些聲音壓低道:「道友你問到點子上了!聽說城主府前段時間派了兩個築基修士去探查,至今連傳訊符都沒發回來!至於雲靈書院,我那在書院當雜役的侄子偷偷說,書院派了幾批內門弟子去查探,回來後就被長老叫去問話,之後再沒露過面!現在城主府和書院都跟捂蓋子似的,咱們做小生意的只能瞎猜,心裡慌得很!」
岩耕默默記下心,面上裝作恍然大悟,點頭嘆道:「原來如此,倒是我想簡單了。」
說著謝過攤主,拉著慕秋瑾繼續往前走。越往城西深處,街上議論聲越雜,卻都透著不安。
「聽說了嗎?昨晚有散修從望月山逃回來,說見著一頭比牛還大的風狼,獠牙上掛著修士殘肢,嚇得他連夜想離開啟明城!」一個穿粗布衣裳的修士拉著同伴,聲音滿是慌亂。
「離開?去哪啊?現在城外幾條路都不太平,我聽說之前有商隊在城外三十里遇襲,護衛隊全沒了,貨物也被搶了。」同伴嘆了口氣,從儲物袋摸出幾瓶丹藥,「我還是趕緊多囤些解毒丹和符紙,真要是鬧獸潮,手裡有這些好歹能多活幾天。」
不遠處攤旁,幾個修士圍著桌子爭論,聲音越吵越大:「我賭肯定要鬧獸潮!野兔瘋了、青蛇成群,城主府修士都有去無回,這都是獸潮徵兆,以前我在別的城池見過!」
「我倒覺得不一定,說不定是叢林瘴氣影響了妖獸心智,等城主府找到驅散瘴氣的法子就沒事了。」另一個修士反駁,語氣卻沒多少底氣。
「你可拉倒吧!城主府要是有法子,早就有動靜了,還用捂著消息?依我看,趕緊把手裡東西低價賣了,換些靈石跑路才是正經事!」
岩耕和慕秋瑾一路聽著,腳步漸漸慢了——前方一個攤位的玉盒吸引了岩耕注意,盒裡裝著幾株帶細小白毛的靈草,葉片邊緣泛淡青色,正是是釀造「青禾釀」需要的「秋露草」,才十年左右。
他拉著慕秋瑾上前,問攤主:「這靈草怎麼賣?」攤主是中年修士,連忙笑道:「道友好眼光!這是我前幾天在叢林好不容易採到的,現在少見得很,一口價,一株五枚下品靈石!」
岩耕剛要開口,身後傳來粗啞聲音:「等等,這靈草我要了!一株六枚下品靈石,攤主,賣給我!」
兩人回頭,見一個穿黑色勁裝的修士走來,腰間別著彎刀,眼神銳利掃過岩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氣息看著也就鍊氣六層,袖口繡著暗紋——岩耕認出是城主府護衛的標識。
攤主有些為難,看看岩耕又看看黑衣修士:「這……兩位道友都想要,要不你們商量商量?」
黑衣修士往前一步,盯著岩耕:「道友,這靈草我有急用,不如讓給我,日後說不定來城主府辦事時我能照拂你。」話里話外帶著威脅,顯然覺得岩耕一個普通散修,不敢跟城主府的人爭。
慕秋瑾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岩耕卻輕輕拉了她一下,對黑衣修士笑了笑:「既然是道友急用,自然該優先你。我去別的攤位看看也一樣。」說罷拉著慕秋瑾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慕秋瑾低聲問道:「那靈草看著品相不錯,怎麼就這麼讓給他了?」
岩耕搖搖頭:「品相確實可以,只是市場上也能找類似品種替代。那修士是城主府的人,若是跟他起爭執,傳去城主府那邊,說不定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咱們此行是來打聽消息的,不是來爭一時長短的。」
慕秋瑾想了想,點頭認同:「你說得對,現在確實不該惹事。只是沒想到城主府的人,連買靈草都要仗著身份壓人。」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不遠處,一間茶樓傳來喧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