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拐角處,岩耕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斷刀 「斬日破月刀」 斜插土中,肩頭鮮血浸透玄龜袍,滴落在地凝成顆顆暗紅血珠。
隊長戚長風倒握長刀走來,指尖先輕碰他肩頭的繃帶 —— 那是前日岩耕替王墩擋妖獸時添的傷,當時還是戚長風親手裹的藥 —— 隨即拍了拍他的肩:「別歇著了,城主有令,我們隨周山主部清剿東門外殘餘,走!」
岩耕咬牙起身,收刀後取出 「流霞犀魄弓」:弓身泛著淡粉靈光,弓弦一拉便凝出瑩白箭芒。
他跟在隊伍後方,《裂穹誅魔訣》的弓訣接連施展,「流星裂風」 箭帶破空銳響直穿妖獸咽喉,「靈蛇躡電」 箭如曲徑繞開獠牙釘入眼窩,「驚鴻幻霧」 箭化三道虛影迷惑獸群,「裂石碎山」 箭則蓄力轟碎重甲妖獸的硬殼;間或輔以控縛法術,或用靈光纏鎖妖獸四肢,或凝冰刺阻攔逃竄路徑。
這場獸潮之戰,成了他檢驗戰力、打磨技法的絕佳契機。
在戚長風指揮下,他與林霜、王墩配合得愈發默契:林霜持短劍劈斬蘆葦盪,劍風掃過之處蘆葦紛飛,為隊伍清出無阻通路;
王墩舉巨盾擋在前方,妖獸利爪抓撓盾面迸出火星,他卻紋絲不動,還能藉機撞退撲擊的凶獸;
岩耕則在後方精準補箭,往往妖獸剛被盾擋得身形一滯,便已中箭倒地,獵殺效率極高。
清剿從清晨持續到暮色降臨,短暫休整時,岩耕摸了摸鼓脹的儲物腰帶 —— 五格大空間已被妖獸屍體塞滿,普通儲物袋更是沉甸甸的 —— 又忍不住揉了揉肩頭,血漬順著指縫滲出,觸目驚心。
戚長風這些天總把療傷丹藥分他半顆,作戰時還特意將相對安全的後位留給自己,這份照顧岩耕記在心裡。
岩耕便尋了時機坦誠開口:「隊長,剛才射穿那頭赤眼獠的天靈時,我忽然摸到突破鍊氣七層的門徑了。想回城主府『水木甘霖陣』先養傷,再借密室閉關突破,不然怕錯過了這契機,以後未必能再有這樣的運氣……」
戚長風聞言愣了愣,隨即瞭然點頭。他看著這少年連續數日咬牙作戰,連傷口化膿都沒喊過一聲,如今肯主動說突破的事,顯然沒把自己當外人。
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比往常溫和許多:「早說啊,突破是大事!去吧,密室要是不好找,傳訊符給我,我幫你打招呼。恢復好了再歸隊,別著急。」
「嗯,好的隊長,要是真遇到麻煩,我再傳訊麻煩您。」
岩耕謝過隊長,又向林霜、王墩等隊友辭行,才運轉身法往啟明城疾走,眼底藏不住喜色 —— 臂膀上的功勳牌積分已漲到 3860 分,足夠兌換 「破境丹」「青元聚氣丹」 和 「固元丹」,他生怕去晚了丹藥被換光。
城主府中院的 「功勳榜」 兌換處人不多,大多修士還在城外清剿殘獸 —— 雖有危險,卻也是賺取功勳、收集妖獸材料的好機會。
岩耕駐足望向功勳兌換碑,「破境丹(剩餘 3 粒)」「青元聚氣丹(剩餘 12 粒)」「固元丹(剩餘 8 粒)」 的字跡清晰可見,懸著的心頓時落地。他當即兌換了 1 粒破境丹、2 粒青元聚氣丹與 1 粒固元丹,小心收入儲物腰帶暗格。
可剛轉身,岩耕又犯了難:戰時閉關需高階修士作保,若擅自離隊,避戰的罪責他絕擔不起。戚長風還在前線作戰,他實在不願為此事分隊長的心。幾經思量,他覺得這事只能找築基修士徐泰玄 —— 畢竟是族長,好似在啟明城陣法師圈子裡有些份量,自己一個鍊氣修士,實在人微言輕。
發了傳訊符簡單溝通後,岩耕在城主府西側陣區找到了徐泰玄。只見族長蹲在陣眼旁,指尖凝著淡藍靈光,正細緻修補斷裂的陣紋,靈光觸到破損處時,還會泛起細碎的漣漪。
「族長!」 岩耕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帶著晚輩的拘謹道,「晚輩這幾日跟著隊伍作戰,剛才清剿妖獸時忽然有了突破鍊氣七層的感覺,想趁這契機閉關試試。只是戰時閉關要高階修士作保,我怕落個避戰的罪名,只好來麻煩您了。」
徐泰玄猛地抬頭,先盯著他肩頭滲血的繃帶看了兩眼,指尖下意識動了動,似想上前檢查傷口,隨即眉頭擰成疙瘩。
語氣里滿是長輩的責備,卻藏著幾分擔憂:「你這小子,怎麼這麼冒失?戰時突破有多兇險你知道嗎?靈力耗得七七八八,肩頭還帶著傷,真要是走火入魔,不僅修為廢了,小命都可能沒了!再者前線正缺人手,你倒好,先想著自己突破?」
話雖嚴厲,可他見岩耕攥著丹瓶的手微微發顫,眼底滿是急切與鄭重,也知此時責罰無濟於事。徐泰玄轉頭朝不遠處的蘇清鳶揚聲道:「蘇道友,有件事得與你商量。」
……
蘇清鳶正給一名重傷修士渡靈,淡青色靈光從她指尖湧入修士體內,將對方嘴角的黑血緩緩逼出。聞言她轉頭,目光在岩耕身上淡淡掃了一圈 —— 既沒停在他滲血的傷處,也沒多看那攥緊的丹瓶,仿佛見多了這種想借戰時突破的後輩,沒什麼特別感覺 —— 才落回徐泰玄身上,語氣平淡:「徐道友,這是你的晚輩?」
「正是小侄徐岩耕。」 徐泰玄道。
「修仙路上天才輩出,戰中尋得突破契機,也算不得多稀罕。」
蘇清鳶收回渡靈的手,擦了擦指尖殘留的靈光,話里沒半分欣賞,只對著徐泰玄道,「不過徐道友你開口了,我總不能不給面子。修仙之路確實當進則進,我來為他作保便是。」
說罷,她取出一枚刻著雲紋的玉符遞給岩耕,「城主府有專供修士閉關的密室,你持我這枚令符去找關執事,他會給你安排間靈氣充裕的密室。閉關時安心突破,旁事不用管。」
岩耕又驚又喜,連忙拱手行禮:「多謝蘇前輩!多謝族長!」 待二人點頭,便揣著丹瓶與令符,腳步輕快地往執事房尋關執事,準備突破事宜去了。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啟明城周邊百十里內,戰舟轟鳴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修士的喝罵、妖獸的慘叫交織在一起,連空氣都被靈光與血氣染得發燙。
直至第三日清晨,空中閃爍的法術靈光才漸漸稀疏,各支清剿隊伍陸續返回,青冥、赤焰、玄土、金焰四類戰舟也依次迴轉 —— 眾修士深知 「窮寇莫追」,並未冒進深入迷霧叢林,硝煙被晨風卷著,慢慢散向遠方。
至於追剿三階怪物的幾位老祖,最先落在西城門廣場的是輕駿,他肩上扛著三階赤鱗蟒的屍體,蟒身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還泛著淡淡的鋒銳靈氣,顯然是剛斬斷不久。
輕駿嘴角噙著笑,甚至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得像沒經歷過兩天惡戰,隨手將萬餘斤重的蟒屍往地上一放,「砰」 的一聲悶響,引來周圍修士與百姓的一陣驚呼。
緊隨其後的是蒼木先生,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泛著溫潤靈光的青冥藤,此刻蔫蔫地纏在小臂上,藤尖還勾著三階風狼的脖頸 —— 狼屍早已冰涼,頸間的藤勒痕跡深可見骨,連狼毛都被血黏成一團。蒼木剛落地便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身旁的石柱才穩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追蹤風狼時耗損了太多元氣。
最後趕來的是徐華春,他的衣袍被腐毒灼出好幾道破洞,露出的皮膚上還泛著淡淡的黑痕,左臂的甲冑也崩開了裂口,滲出血跡,在甲冑上凝結成暗紅硬塊。更觸目的是他手中握著的水雲劍 —— 劍身已斷為兩截,斷口還沾著黑褐色的腐沼鱷蛟血,黏稠的血珠順著斷口滴落;而他另一隻手高高舉著鱷蛟的頭顱,蛟口滴落的黑血砸在地上,竟將石板蝕出一個個小坑。
周圍的軍民見了三人手中的妖獸屍體,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激動得揮舞著兵器,也有人小聲嘀咕:「三位先生怎麼不把妖獸收進儲物腰帶?帶著這麼重的屍體回來多費勁。」
旁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兵聞言笑了,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這你就不懂了!這是給全城人遞定心丸呢!讓大伙兒親眼瞧見三階妖獸能斬,知道咱們有能力守住啟明城,往後才敢安心過日子 —— 這可不是高調,是實打實的戰略心思!」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看向三人的目光里添了幾分敬重,歡呼聲更響了,連空氣中的緊張感都淡了幾分。
城樓上,臨川城主負手而立,玄色長袍的下擺還沾著些未散盡的硝煙,目光先掠過下方歡呼的人群,又落在遠方霧氣繚繞的迷霧叢林 —— 那裡仍是妖獸潛藏的隱患。
身旁的總管魏弘之捧著一份捲成筒狀的戰報,輕聲道:「城主,清點完畢,周邊百十里的妖獸已肅清,只是夜裡霧大,大部分殘獸還是逃回了叢林深處,暫時沒能徹底圍剿。」
城主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著城牆垛口,聲音沉穩:「能打到這個地步,已是超出預期。那些妖獸折損慘重,短時間內該不敢再越界犯城。只是邊境不能松,你安排下去,從今日起,每日派精銳小隊輪值巡查,務必盯緊叢林所有出口,別給它們捲土重來的機會。」
「屬下明白,這就去傳命,讓各統領擬定巡查章程,確保每個時辰都有修士在崗,絕不讓殘獸有機可乘。」 魏弘之躬身應道,捧著戰報轉身離去。
廣場上的歡呼聲還在迴蕩,可臨川城主心頭卻悄悄懸起一樁事 —— 禮沉、禮冥、樂歡、樂情四位道友,此前追蹤楚滄與幽火散人而去。
那兩人素來狡詐難對付,且修為不低,可四位道友至今連一道傳訊符都沒傳回。沒人知道他們追到了哪裡,更不知道此刻是順利纏住了目標,還是在追蹤途中遇到了什麼兇險。
城主望著遠方天際,晨霧漸漸散去,卻仍看不到半道靈光傳來,眉頭微蹙,低聲自語:「希望四位道友能平安歸來……」 風掠過城樓,吹得他袍角微動,也吹不散那份隱隱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