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攔著我,就讓我死了吧。
我死了,爺奶也就省心了,不用成天嫌乎我吃家裡糧食,不用成天罵我是賠錢貨了。
我死了,爺奶也不用惦記著拿我換糧食換錢,去貼補二叔三叔。
我寧可死了,也絕對不嫁老孫家那瘸子。」
沈秀雲歲數小,心思靈活,剛才哥哥們一點撥,她就明白咋回事兒了。
此時她雙手握著繩扣兒,一邊哭一邊喊,聲音傳出去老遠。
沈秀雲這邊裝模作樣要上吊,那頭沈國棟、馮立民幾個人就咋咋呼呼的喊,讓沈秀雲千萬別想不開尋短見。
另一邊,生產隊裡幾個幹部,正陪著沈萬全和劉氏往這邊走呢。
都在一個村子裡住這麼多年了,沈家啥情況,大傢伙兒也都心知肚明。
因此,剛才沈萬全夫妻到隊部找人評理的時候,眾人都不太想搭理這事兒。
可架不住劉氏能撒潑啊,直接就坐到了隊部的地上,拍著大腿、拉著長音兒,連哭帶嚎的說他們多麼不容易。
說沈國棟多麼凶多麼狠,拿著菜刀要砍死他們等等。
隊裡那幾個人,實在是受不了劉氏這一套,被她鬧的真沒招兒了,這才磨磨蹭蹭出了隊部,一起往沈家走。
眾人尋思著到沈家來看看情況,了解了解真相,也勸勸沈國棟。
不管老兩口平日裡做事多麼過分,那好歹是親爺奶,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咋地也不能跟長輩動刀啊。
結果一行人剛走到村西頭,還沒等來到沈家門口呢,就瞧見前面聚了不少人。
還有個人站在大樹下,手裡頭那是拽著個什麼東西?
哎呦我天,是繩子,這是誰要上吊啊?可了不得。
隊裡這幾個人一看事情不對,連忙就往前跑了幾步,來到近前。
「秀雲啊,你這是幹啥?你說你年紀輕輕的有啥想不開,咋還要尋死上吊呢?」
太平溝生產隊的隊長王長武一見這情況,趕忙說道。
「快,你先下來,有什麼話咱好好說,可不興這樣啊。」
沈秀雲雙手死死握著繩子,眼淚嘩嘩往下掉。
「隊長,你不用勸我,我不想活了。
從小我爺我奶就嫌我是個丫頭,罵我賠錢貨、白吃飽,成天琢磨著把我賣了。
我只要活著,他們就看我礙眼,他們想賣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今天他們要把我賣給老孫家的瘸子,明天就能把我賣給哪家的瞎子、啞巴。
與其活著受苦,我不如死了算了。」
剛開始沈秀雲還有裝的成分,可說到後面,那是真的從心裡難受。
因此,越說就哭的越厲害,別提多傷心了。
沈萬全夫妻到隊部去,只說沈國棟要跟他們動刀,可沒說要拿孫女換糧食換錢的事兒。
因此,隊裡這幾個人全都一臉懵,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他們要開口詢問的時候,那頭王金花手腳並用的爬到了沈萬全夫妻跟前兒,跪在地上就磕頭。
「爹,娘,我求求你們,饒了秀雲吧。
我就這麼一個閨女在身邊了,千萬別把她嫁給老孫家那瘸子啊。
當初秀英、秀芹出嫁,都是二老做主,我不敢說不敢問,更不敢有意見。
二老拿了聘禮,一分錢沒給我,都給了老二老三家,我也不敢有一句怨言。
我嫁到沈家了,命就是沈家的,二老要打要罵都行,你們就算是現在殺了我,我也認了。
求求二老,放過我閨女吧,她才十八啊。
你讓她嫁給三十多歲的瘸子,下半輩子她可怎麼過?這不是要她的命麼?」
應該說,這些日子沈國棟潛移默化的給王金花灌輸一些觀念,多少還是起了點兒作用。
最起碼,王金花知道應該為了兒女,反抗公婆了。
人都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可前世的王金花被公婆欺壓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根本沒有為兒女出頭的勇氣。
這輩子,在沈國棟的努力下,總算有了些許改變。
為了閨女,王金花今天算是豁出去了,一邊說著,就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爺,奶,我也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們吧。」
這時候,沈國棟也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跟王金花一起磕頭。
「求求你們了,只要你們別把秀雲給賣了,從今往後,你們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不給我飯吃也不要緊,你們就算是把家裡東西全都拿給二叔三叔,我都一句話也沒有,你就算打死我都行。
求求你們了,開開恩吧。」沈國棟一邊哭喊著,一邊咚咚的磕頭。
十一月初,地面上蓋著一層雪,可底下都是硬石頭。
沈國棟連著磕了幾下,腦門兒就被地面上的石頭給磕破了。
鮮血流出來,滴在了雪白的地面上,紅的刺眼。
「哎呀,這,這是怎麼了?
快,你們幾個別在那兒看熱鬧啊,趕緊把國棟娘幾個都扶起來。
這是怎麼說的,好好兒的咋還尋死上吊呢?」
隊長王長武一看這情形,也麻了爪兒,於是一邊招呼人把王金花母子扶起來,一邊扭頭看沈萬全。
「老沈叔,這就是你說的,孫子欺負你?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麼?
你看看國棟那個樣子,他能拿刀跟你比們比劃?
咱都一個村子住著,這麼多年了,國棟是什麼脾性,誰不知道啊?
這孩子,一向最老實了,成天就知道悶頭幹活,啥時候見了人都笑呵呵的,哪像你說的凶神惡煞要殺人啊?」
王長武對沈萬全夫妻很是不滿,這倆老傢伙成天欺負大兒媳一家,村子裡是出了名的。
可是這事兒吧,當事人不出頭,隊裡頭也沒法插手別人的家事。
沒想到,今天沈家老兩口竟然倒打一耙,反倒跑隊裡告狀去了。
大傢伙兒沒辦法了才來看看,結果又是這麼個情況,換成誰也生氣啊,這不是拿他們當猴耍麼?
沈萬全和劉氏,這會兒已經傻了,站在那裡連話都說不出來。
明明剛才他家孫子還一臉兇相,紅著眼睛像是發了瘋一樣要動刀砍人。
這會兒咋又跪在雪地里磕起頭來了呢?這是鬧的哪一出?
尤其是劉氏,眼見著兒媳婦、孫子孫女又哭又鬧又上吊的,更是懵了。
這不是她常用的辦法麼?咋就讓他們給學去了?
關鍵是,他們用了這些招數,那自己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