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老孟這話說的在理。
分家是個好辦法,分了家,各過各的日子,往後也就安生了。」
眾人聽了老孟的話,都紛紛點頭,目前來說,這已經是最合理的辦法了。
王長武低頭皺眉,不知道在想什麼,沒有立即回應。
至於沈萬全和劉氏倆人,在聽到越來越多的人贊同分家後,臉色越發難看。
「滾,滾,滾,少在這咸吃蘿蔔淡操心。
這是我們老沈家的事兒,跟你們有啥關係?憑什麼你們來指手畫腳的?
分不分家,我們說了算,不用你們管。」劉氏急的直跳腳,指著眾人就罵。
「他們娘幾個,吃我們的,喝我們的,沒有我們,那倆白眼狼能長這麼大?
他們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嫌乎我們老兩口沒用。
就想把我們撇一邊兒去,分家過他們的好日子,沒門兒。」
該說不說,劉氏這戰鬥力還是很強的,罵完了看熱鬧的,回頭又罵沈國棟他們。
「爹啊,你要是在天有靈,怎麼就不保佑保佑我們娘幾個啊。
你快看看吧,我們娘們兒活不下去了。」
就在劉氏大發神威指天罵地的時候,那頭老歪脖樹下,沈秀雲扯著繩扣兒,放聲大哭起來。
「爹啊,你就顯顯靈,把我們娘幾個帶走得了,咱們一家也能團聚了。」
一下子,眾人的目光,就從劉氏身上,轉移到了沈秀雲身上。
這時候,大家才發現,剛才光忙活王金花和沈國棟去了,竟然沒人把沈秀雲拉下來。
她還站在石頭上,雙手攥著繩子呢。
「哎呀,快,快來幾個小媳婦,把秀雲給扶下來。
十七八的大姑娘,正是好時候呢,哪能成天尋死覓活的啊?」
婦女組長曹麗霞一看,趕忙招呼了幾個姑娘媳婦,過去勸沈秀雲。
「你們都別過來啊,別過來,反正我活著也是遭罪。
保不齊哪天就讓爺爺奶奶給賣了換錢換糧食,那我還不如現在就死了算了。」
說著,沈秀雲就把腦袋往繩扣兒裡頭伸。
嚇得眾人都啊呀一聲,幾個姑娘媳婦連忙上前去,有抱著腿的,有抱著腰的,生生把沈秀雲給弄了下來。
「隊長,這事兒你得表個態,總不能眼睜睜瞅著金花娘三個真的去死吧?」
曹麗霞實在是忍不住了,催促王長武趕緊做個決定。
不然的話,真鬧出人命來,他們這些人,都得跟著吃掛落兒。
王長武自然有他的擔憂,主要是沈萬全夫妻老了,沒有勞動能力,不能下地掙工分。
現在農村就是這麼個情況,參加集體勞動掙工分,到年底了工分結算。
扣除公積金、公益金、當年支出和來年生產費用之後,用剩餘工分兌換口糧。
要是工分還有剩餘的話,可以折算成錢。
這要是分家了,沈國棟娘仨都能幹活,掙工分換糧食,養活他們三口肯定沒問題。
沈萬全兩口子不能幹活,沒有工分,那他們拿啥換糧食?
按說每個生產隊都會留出來一部分公益金,來照顧老弱病殘和困難戶。
可沈萬全兩口子有閨女有兒子,倆兒子都在城裡上班,隊裡要是照顧他們,旁人肯定不高興,也不符合規定。
不照顧吧,這倆老人的戶口還在隊裡,真要是餓死了,還是隊裡的責任。
反正都是麻煩。
王長武左思右想,最終開口,「我看這樣吧,金花嫂子,你先領著國棟、秀雲,從家裡搬出來。
我呢,這就安排人進城,通知興安和興岳他們回來,一起商議沈叔他們的養老安置問題。」
沈萬全夫妻還有倆兒子呢,這分家可是大事兒。
主要還涉及到沈萬全夫妻的養老,不可能瞞著興安、興岳倆人,隊裡就做了決定。
王長武是隊長,別人想不到,他必須想的周全才行,不能落下什麼把柄。
眾人一聽這話,不由得點點頭,「還是長武想的周全。
那就這樣吧,國棟啊,你領著你娘和你妹妹,先從家裡搬出來。
等過幾天你二叔三叔回來了,大傢伙兒作見證,幫你把家分了。
往後自己過自己的日子,這樣行吧?」老孟率先開口附和,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唉,我都聽各位叔伯的。
今天也實在是沒辦法了,才鬧成這樣,給大家添麻煩了,實在對不住。」
沈國棟自然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於是鞠躬向在場的所有人賠禮道歉。
「我代我娘,我妹妹,給各位賠不是了,因為我們家的事兒,耽誤大傢伙兒了。」
眼下沈興安、沈興岳沒在,沈國棟要是非得喊著分家,只會讓大傢伙兒覺得他得理不饒人,欺負倆老人。
分家這件事,必須有隊裡的支持,眼下絕對不能得罪人。
剛才王長武不是說了麼?讓他們娘三個先搬出去,這就是一個好的開端。
今天只要是搬出了沈家,就算是成功一大步,分家是早晚的事兒。
「哎呀,孩子,你看你這麼見外幹啥?
都一個村裡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家有事兒,大傢伙兒還能眼睜睜瞅著不管麼?」
王長武一看,趕忙扶住了沈國棟。
「孩子,你放心,這事兒隊裡肯定替你做主,不能讓你們娘仨吃虧就是。
我會跟你二叔三叔他們說,就給他們三天時間。
到時候他們要是不回來,我就派人趕車,把你爺你奶送城裡去。
我還沒見過哪家的兒子辦事兒這樣呢,他們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享福,把親爹親媽扔在山溝溝里。」
王長武對沈國棟印象可好呢,趕忙安慰他。
「立民、德林,你們幾個年輕的,趕緊去幫著國棟他們搬出來。」
王長武安慰了沈國棟幾句,然後招呼幾個小伙子幫忙。
「叔,國棟他們搬出來住哪兒啊?有地方安置麼?」馮立民忽然想起這事兒來,忙問道。
「那個村東頭老孫頭家的房子不是閒著麼?就是房子破了點兒。
先搬過去,趁著眼下地還沒凍實成,抓緊時間刨點兒土啥的,里外牆都抹一遍,堵堵窟窿,先住著吧。
回頭等著開春了,再另外想辦法。」王長武作為隊長,心裡還能沒有數麼?早就想到了。
村子東頭的房子,以前住著老孫頭。
這老孫頭是個老咕嚕棒子,沒兒沒女,前幾年老婆子沒了。
今年夏天,老孫頭也走了,留下個空房子暫時沒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