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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太子還惹哭了他的妻子

2026-09-16 19:44:46 作者: 小扇

  書房設在東側。

  裴朝一路過去,在門前站定,略整衣袍,抬手叩門。

  屋內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鎮國公沉穩的聲音:「進來。」

  裴朝推門而入。

  書房內,鎮國公身著深青色家常直裰,端坐主位。

  下首客座上,正是御史大夫袁樞,年近五旬,面容清癯,蓄著短須,一身石青色常服漿洗得挺括,坐姿端正如松,面上帶著慣常慈祥的笑意。

  裴朝快步走進書房,在父親和舅舅面前三步處站定,躬身行禮,「父親,舅舅。」

  鎮國公抬眼看他,「你怎麼過來了?」

  裴朝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太子今日行事,逾矩在先,更是脅迫一品文慧王妃王妃,致使王妃胎氣大動,決不可輕易縱容!」

  「胎氣大動?」鎮國公眉峰微聚,「你說清楚。」

  

  裴朝便將薛皎月告知他的事情,原原本本道來。

  鎮國公聽著,眉頭越蹙越緊,「這個太子殿下……」

  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他小心謹慎,不敢妄議。

  裴朝轉向袁樞,「舅舅,明日早朝,御史台該當進諫,彈劾太子逾矩失德。」

  袁樞卻輕輕搖頭,「你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在東宮宴請新科進士,雖然表面看起來的確不妥,但此事,陛下是點了頭的。陛下既然已經允了太子殿下,御史台再以此為由進諫,豈不是質疑聖裁?至於王妃,如今她不是已經沒有大礙了麼?太子或許言語欠妥,但終究未釀成大禍。若是以此彈劾儲君,恐怕會招惹非議,說御史台小題大做,干預皇室家事。」

  裴朝聽出了舅舅話里的推脫之意。

  袁樞語氣一轉,「何況,我今日過來,並非為了這些朝堂之事。是前日得了些極好的明前龍井,特意帶了些過來。」

  裴朝倒是並不覺得意外。

  他知道舅舅的為人。

  袁樞學問高深,在御史台十餘年,也稱得上克己奉公。

  只是他也有一個壞毛病。

  他不參與黨爭,不輕易得罪人,尤其是位高權重之人。

  他在朝中各派勢力間小心周旋,對誰都笑臉相迎,對誰都留有餘地。

  正是這份圓融,讓他在御史大夫這個極其容易得罪人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幾年,穩如泰山。

  裴朝今夜特意趕來書房,就是因為料到了舅舅會是如此。

  舅舅考慮的事情太多,裴朝卻沒有那麼周全。

  他自己就是個嫉惡如仇的,更何況,太子還惹哭了他的妻子。

  裴朝的聲音沉下來,「舅舅,我知道,您不願意得罪太子。一來,柳老太爺與您是故交,您並不願與柳家交惡。二來,您也擔心將來太子登基,會對今日之事心存芥蒂,於您不利。」

  袁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舒展開,搖頭笑道:「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麼。為官之道,首在持正,豈能因私廢公?」

  裴朝卻一點兒笑模樣也沒有,肅然說道:「舅舅以往如此行事,是沒什麼,可是往後朝中註定不會太平,勢力更迭交錯鬥爭,舅舅不可能獨善其身。太子藉著北狄之勢,行事日益張揚。靖王雖然暫時處於下風,可他在軍中的威望、在朝中的根基,豈是說倒就倒的?更遑論還有其他幾位皇子,暗地裡未必沒有心思。各方勢力水火不容,舅舅還想像從前那樣,在中間平穩待著,兩邊不得罪,決不可能!這渾水,您遲早要蹚。」

  頓了頓,又道:「舅舅或許還想再觀望觀望,可您想過沒有?您外甥娶的是靖王的表妹,我們與靖王、王妃更是時常往來。更別說,明日早朝,我必定會向陛下進諫,直言太子今日過失。舅舅,有我這麼一個外甥,您在太子那邊還能得什麼好臉?你還如何為官?」

  鎮國公呵斥:「住嘴!你年紀輕輕,懂得什麼是為官之道?」

  裴朝目光直直看過去,「正是因為在朝為官,拿的是陛下的俸祿,受的是百姓的供養,才更該為陛下分憂。今日太子殿下逾矩,接見新科前十,說是為陛下分憂,可陛下龍體尚且康健,哪裡用得著儲君越俎代庖?再者,接見新科進士是分憂,那麼逼迫王妃前往東宮,這也是為陛下分憂嗎?王妃腹中懷的是皇室血脈,太子此舉,分明是罔顧人倫,不恤親族。」

  鎮國公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為官之道,是要謹慎,要周全。但是謹慎並不等同於怯懦,周全也不是毫無原則。太子今日所作所為,大錯特錯。若是御史台對此視而不見,便是瀆職,知可為而不為!」

  裴朝擲地有聲,鎮國公與袁樞對視一眼,皆是嘆了聲氣。

  -

  沈府。

  今日沈藥心情不錯,時隔許久終於下廚,做了糕餅,青雀一盤,謝淵兩盤。

  剛擦了手,便聽長庚來報,說是言夫人到了。

  言家在城郊村落,與沈府相隔較遠。

  過去言歲說過,言夫人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早就不復往年康健。

  因此沈藥特意叮囑過,慢慢走,不必著急趕路,因此馬車到得便遲了一些。

  沈藥略微整理衣裙,去見言夫人。

  她原本已經不記得言夫人究竟長什麼模樣了,但是在廊下一瞧,她忽然就回憶起了言夫人過去的樣子。

  過去言夫人還年輕,言副將也還在人世。

  沈藥曾經見過言夫人拿著帕子給言副將擦拭臉上汗珠,素色的衣裙,言夫人面容秀麗,滿目溫柔,叫人覺得耐看極了,如同水邊長勢正好的白玉蘭花。

  今日一見,言夫人衰老,滄桑,鬢髮都隱隱染了霜色。

  歲月真是會改變人許多。

  一見沈藥,言夫人便要跪下去。

  沈藥趕忙上前扶她,「言夫人不必客氣。」

  言夫人望向她,滿目都是欣喜,「王妃長大了,出落得真是好,將軍、夫人定然高興。」

  沈藥聽得一愣,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實在很長時間沒有人這樣同她說話了。

  這話聽在耳朵里,就好像她父母親都還在人世。

  沈藥輕輕笑了一聲:「是啊,他們定然高興。」

  頓了頓,沈藥示意,「走吧,我們先進去。」

  也是這時,門外馬車轆轆聲愈來越近,一直在側門外穩穩停下。

  沈藥一眼便認出了這馬車的紋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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