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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疑似舞弊

2026-09-16 19:44:50 作者: 小扇

  裴朝的臉色變了變,握著手中的玉笏,指節微微泛白。

  榮巍朗聲說道:「小公爺為一品文慧王妃指責太子殿下,這無可厚非。畢竟,小公爺的夫人是靖王的表妹。小公爺與沈府的關係可謂親近,為沈府鳴不平,實乃人之常情。」

  侍御史徐參接著上前一步,一唱一和,說道:「榮大人所言極是。只是你我既然在朝為官,面對陛下,便該摒棄私心,以國事為重。若是人人都因為親緣私誼,挾公器以泄私憤,動輒以彈劾之名行攻訐之實,離間天家父子,攪動朝堂風雲,豈非黨爭復起的徵兆?」

  頓了頓,聲音更沉:「何況,小公爺任職刑部,掌刑名律法,糾察百官、風聞奏事並非小公爺的職責。今日越俎代庖,慷慨陳詞,難免令人疑心,此舉究竟是為肅清朝綱,還是另有所圖?」

  分明是太子過錯在先,如今倒成了裴朝以權謀私、蓄意挑起黨爭。

  裴朝眉峰緊蹙,一時竟然不知道從何處開始辯駁。

  當今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朝中黨爭盛行。

  如今朝中不少官員,都經歷過那些激烈動盪,血雨腥風,自是如臨大敵。

  此刻看向裴朝的眼神中,紛紛帶上了審視與不贊成。

  他終於明白,為何昨日父親說他不懂為官之道。

  這朝堂上站著的,一個一個都是自己考上來的,一個比一個靈活,一個比一個能言善辯。

  為了利益,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

  跟這些老狐狸斗,他的確還稚嫩了些。

  謝景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微微抬起下巴,心中快意。

  就在此時,沉穩聲音自文官佇列前方響起:「陛下,老臣以為,榮大人和徐大人所言,不無道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御史大夫袁樞緩步出列,行至殿中。

  清癯儒雅,面色平靜。

  謝景初側目望去。

  袁樞素來明哲保身,在朝中各方勢力間遊走,從不輕易表態。

  今日竟然會主動站出來?

  聽起來,他是在替自己說話。

  

  看來,就連袁樞這樣的老臣,也懂得審時度勢,知道如今該站到哪一邊。

  謝景初唇角勾起得意弧度。

  袁樞面向皇帝,語氣沉痛,「卻也正因如此,老臣身為御史大夫,更覺慚愧失職了。糾察百官,諷諫君上,肅正朝綱,原本是御史台份內的職責。太子殿下若是逾矩失儀,第一個該站出來直言進諫的,應是都察院的言官御史。可如今,卻要刑部冒著冒以公謀私、挑動黨爭之大不韙發聲,實在是老臣的過錯,更是御史台的失職啊。」

  謝景初的眉頭聽得一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個袁樞,壓根不是向著他的!

  徐參反應極快,立刻出聲:「小公爺是袁大人的親外甥,微臣若是袁大人,也會忍不住在此刻站出來,仗義執言啊。」

  榮巍也介面:「御史台素來清貴,袁大人多年持身中正,可不要晚節不保,捲入無謂的黨爭之中!」

  兩人一左一右,試圖將袁樞也拉下水。

  然而,袁樞面色絲毫不變,甚至微微點頭,似乎在認真聽取他們的忠告。

  等二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徐大人,榮大人,老夫在朝中做官久些,在御史台也待得久些,也有些忠告是要給二位的。在這宣政殿上,所有人都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陛下的臣子。」

  他看向徐參:「敢問徐大人,太子殿下可曾稱呼陛下為父皇?可見,朝堂議政之地,只有君臣,沒有父子,同理,自然也只有同僚,沒有甥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老夫所言所行,只對陛下負責,與身份親疏有何干係?」

  徐參臉色一白。

  頓了頓,袁樞又轉向榮巍,「反倒是榮大人與徐大人,從方才起便緊緊揪住裴朝與靖王府的姻親關係不放,對太子殿下是否逾矩、是否失德的具體行徑避而不談,句句不離黨爭,字字指向私心。可老臣實在不解,二位大人為何如此急切,如此咄咄逼人,倒像是恨不得將這朝堂之上,所有不利於東宮的言論,都盡數壓下去?」

  榮巍和徐參竟然齊齊語塞。

  這位御史大人,平日不出手,一出手,便從來不會落在下風,犀利敏銳得叫人害怕!


  三言兩句,不但撇清了關係,反而將他們推上了風口浪尖!

  皇帝終於紆尊降貴地開了口:「袁卿,你既出此言,那麼你對此事有何見地?」

  袁樞深深一揖,姿態恭謹:「回陛下,老臣愚鈍,不敢妄稱見地。只是身在其位,必謀其政。老臣身為御史大夫,統領都察院,糾察百官過錯、肅正朝廷綱紀,便是本分。」

  皇帝問:「你也覺得,太子不該提前接見新科進士?」

  「不止如此。」

  袁樞挺起腰背,神色肅然,「陛下,老臣今日上朝之前,在街市坊間,聽到了不少流言蜚語,心中甚為不安,奏報陛下聖聽。」

  謝景初心頭猛地一跳,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皇帝順著問:「是什麼流言?」

  袁樞沉聲說道:「如今市井之中,尤其在士子學子之間,流傳著許多關於今科春闈的議論。言道此次科考,恐有不公,疑似舞弊。」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謝景初猛地側目,臉色陰沉。

  袁樞道:「今日微臣上朝路上,親耳聽得街頭孩童傳唱俚謠,『柳氏元燈,照不亮錦繡文章;太子仁德,點得通黃金關節』,想來,這是影射今科一甲柳家兄弟二人。此外,還有『考官看錢,不看卷』種種不堪之言,在市井流傳,實在不忍聽聞。」

  謝景初冷笑一聲:「袁大人,你莫不是想說,孤在科考之中,徇私舞弊,額外照顧了柳家兄弟?」

  「殿下息怒。」

  袁樞轉向謝景初,不卑不亢,說道:「老臣只是將所聞民情,如實奏報陛下。陛下向來重視民心民情,民間既然有這等傳言,便不可等閒視之。此其一。」

  頓了頓,繼續道:「其二,柳家兄弟,連考三年,前兩次皆是名落孫山,文章才學並不拔尖。偏偏今年,由太子殿下主管春闈事宜之後,便異軍突起,高中一甲。此事的確巧合。」

  又瞟了一旁的榮巍和徐參,意味深長,說道:「方才,裴朝不過彈劾太子殿下行為失當,榮大人和徐大人便揪著裴朝與一品文慧王妃之間的姻親關係咄咄逼人,指責裴朝參與黨爭。倘若太子殿下與柳家兄弟之間的事情鬧大,二位大人乃至其他同僚,天下悠悠眾口,豈不是也會懷疑,太子殿下與柳家自成一派,才是真正的黨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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