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被踹得蜷縮在地,疼得臉色發白。
謝景初懶得理會她,大步走到床前,俯下身,聲音刻意放軟,「銀心,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難受?」
銀心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不必起來!躺著就好!」
謝景初連忙虛按了一下,隨即又似乎記起什麼,猛地轉過頭,對俞讓厲聲呵斥:「混帳東西!銀心病成這樣,你是瞎了還是聾了?竟然不知道去請太醫來瞧瞧?若是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孤唯你是問!」
俞讓心中苦澀,直呼冤枉!
他不止一次提過說請太醫,這是殿下您不准啊!
可他一個做奴才的,只能硬生生接下這口黑鍋,躬身請罪:「是小的疏忽!小的該死!請殿下息怒!」
謝景初補充命令:「那還不快去!去太醫院,請最好的太醫來!就說孤說的,務必用最好的藥,儘快將人給孤治好!」
「是!」俞讓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小跑著離開。
趕走了俞讓,謝景初重新將目光投回銀心身上,「銀心,你別擔心。孤已經讓俞讓去請最好的太醫了,定會治好你的傷,讓你儘快好起來。」
他環顧左右,耳房實在過於陰暗簡陋,嫌棄地皺了皺眉,又道:「這地方太差,委屈你了。等你身子好些,孤給你換個寬敞明亮些的住處。」
銀心靜靜地聽著,順從地點了點頭:「奴婢多謝太子殿下恩典。」
安排好一切,謝景初心中的忐忑終是平復了些。
晚些時候,俞讓請來了太醫。
診脈、開方、煎藥。
銀心喝了藥,臉上終於勉強恢復了一絲血色,有了些力氣,能夠靠坐在床頭。
俞讓一直守在旁邊,見她精神稍好,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餓不餓?我去小廚房看看,給你弄些好吃的來吧。」
銀心緩緩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俞讓在她床邊的矮凳上坐下,看著她憔悴卻平靜的面容,壓低聲音,說道:「銀心,今日你也看到了,殿下心裡其實還是記掛著你。先前殿下是在氣頭上,如今氣消了,便立刻給你請了最好的太醫。殿下既然發了話,往後定會善待你的。」
銀心面色一如既往的溫順平靜,末了,才輕輕應了一聲:「是啊。」
只是,太子殿下對她好,當真是消氣的緣故麼?
銀心心底一片冰涼清明。
她看向俞讓,輕聲問道:「今日你和殿下出東宮去了哪裡?」
俞讓沒有多想,答道:「去了柳府。柳家老太爺身子有些不大爽利,惦念殿下,殿下便去探望了。」
銀心心下瞭然。
果然如此。
看來是太子在柳家,受了三兩句的提點。
所以,他才會急匆匆趕回來,上演這一出體恤下人的戲碼。
至於俞讓說,太子往後定會善待她什麼的。
銀心無聲地笑了笑。
或許會吧,但也可能不會。
她不會再容許自己,將命運寄托在這樣一個反覆無常的主子那一時半刻的善待上。
銀心目光微微轉動,「對了,先前一品文慧王妃托你帶給我的那盒藥膏,收在哪裡了?」
俞讓道:「我怕放在明處惹眼,悄悄塞在你床底下的磚縫裡了。」
「好。」銀心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新閉上了眼睛。
兩日後。
銀心身子大好,雖然面色仍是蒼白,但已經可以正常走動。
她依舊住在原先的耳房裡。
太子那日隨口一提的「換個住處」,當真只是隨口一提。
後來他什麼也沒做。
銀心對此並不介意,甚至有些慶幸。
若是太子當真給她騰換了地方,她反而要猶豫了。
銀心從床底磚縫裡取出了那隻白玉瓶,揣入懷中,去書房求見太子。
謝景初正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幾份奏報,眉頭微鎖,顯然心情並不舒暢。
見銀心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姿態刻意親近:「銀心,你怎麼過來了?不是叫你好好休養。」
銀心依著規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全禮,「奴婢多謝殿下關懷,身子已好多了。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求殿下允准。」
「嗯?」
銀心從懷中取出那瓶藥膏,雙手捧著,道:「奴婢想去一趟沈府。」
「沈府?」
謝景初面色變化,有幾分戒備,「你去那裡做什麼?」
銀心姿態恭敬,「殿下容稟。這是一品文慧王妃托俞讓帶給奴婢的傷藥。」
謝景初愕然,臉色陡然陰沉,「俞讓這個混帳東西,這種東西,也敢對孤隱瞞不報?!」
「殿下息怒。」
銀心聲音輕緩,「俞讓也是一片好心。殿下如今要處理各種朝務,沈府上下更是對東宮虎視眈眈,殿下要憂心應對的事情已經太多,俞讓是不願攪擾殿下。」
謝景初冷哼一聲,雖然怒氣略微減退了些,但依舊是滿腹狐疑,盯著銀心,問道:「那你呢?你今天要去沈府做什麼?難道是要去謝恩?」
銀心伏下身子:「殿下明鑑。奴婢是太子殿下的人,此生此世,只效忠殿下一人。前次犯錯,是奴婢愚鈍,殿下懲戒,乃是天經地義。可殿下不計前嫌,在奴婢病重之時,仍為奴婢延請了最好的太醫,這份恩情,奴婢無以為報。這藥膏,是王妃的賞賜不假,奴婢想著,王妃或許有招攬的意思。」
謝景初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果然!就像外祖父告誡他的那樣,許多人都會想從他身邊奪走銀心。
幸好,他反應及時!
銀心繼續說道:「奴婢今日去沈府,是要將這藥膏原物奉還,更要當面告知文慧王妃,奴婢身受殿下大恩,此生絕不會做背主求榮之事。如此,也好叫王妃斷了不該有的念頭。」
謝景初身周繚繞的陰雲悉數散去了,臉上重新露出笑臉,愉悅說道:「你能有此心,孤心甚慰。准了!孤這就讓人給你套了馬車,送你過去!」
半個時辰後。
銀心拜入沈府,邁入書房,面向沈藥下跪磕頭。
「奴婢銀心,多謝王妃當日賞賜藥膏之恩。奴婢今日前來,願將此身前程,盡付於王妃。從此以後,但憑王妃驅使,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