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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簡直是大殺四方來的

2026-09-16 19:45:59 作者: 小扇

  柳家。

  近日天氣轉暖些,柳家老太爺身子骨也舒坦了些。

  叫兩名容貌秀麗的丫鬟攙扶著,在庭院迴廊下緩緩散步。

  老太爺走幾步,便停下歇一歇,眯著眼睛看看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樹。

  這樹是他父親當年親手栽種下的,如今已亭亭如蓋,蔭庇半座庭院。

  柳老太爺忽然想,當年父親種這樹的時候,可曾想過柳家會有今日之盛?

  正想著,忽然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太爺眉頭微皺,抬頭望去,只見管家領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

  那人,赫然是皇后身邊的嬤嬤。

  老太爺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宮中來人,尤其是來得這樣急,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事。

  嬤嬤跑到近前,來不及行禮,便氣喘吁吁地開口,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抖:「老太爺!娘娘讓奴婢來請您,請您即刻進宮!」

  老太爺的眉心擰得更緊,「去中宮?」

  嬤嬤搖頭,臉上的慌亂更甚:「不是去中宮,是……是去朝中。」

  老太爺一怔。

  去朝中?

  讓他一個致仕養老的老臣,去朝中做什麼?

  嬤嬤見他面露疑惑,深吸口去,乾脆道:「今日早朝,刑部衙門遞了案卷,任赫竟把當初北狄親王遇刺的事,全都招了!供詞直指太子殿下!袁樞趁機提議讓陛下親審,把靖王也叫進宮去當堂對質!陛下已經准了!娘娘擔心太子殿下應付不來,又怕有人趁機動什麼手腳,所以讓奴婢趕緊來請您,請您務必進宮一趟,坐鎮大局!」

  柳老太爺身子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北狄親王遇刺……太子……靖王……當堂對質……

  他太清楚那些事了。

  老太爺閉了閉眼,勉強鎮定下來。

  一旦太子被證實有罪,柳家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好不容易掙下的家族基業……

  老太爺猛地睜開眼,眼中一片決絕。

  「去備馬車!快!」

  嬤嬤連忙點頭,「奴婢這就去向娘娘復命……」

  老太爺卻一抬手,止住了她,「你不著急回去。還有一個人,你替我去請!」

  -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

  滿朝文武分列兩旁,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

  御階之下,謝景初依舊跪著,脊背僵直,額角的冷汗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樣難熬。

  終於,殿外傳來宮人的唱喏聲:「一品文慧王妃到——」

  滿朝文武俱是一愣,謝景初也滿目錯愕地抬起頭。

  眾人不約而同,望向殿門。

  門外,陽光刺眼。

  兩道身影,逆著光,並行踏入大殿。

  謝淵面容俊美如昔。

  沈藥腹部已是高高隆起,在寬大的衣袍下依舊顯眼,但並未因此顯得笨重,反而平添一種母性的光輝端莊。

  兩人穿過文武百官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御階之下,齊齊行禮。

  「參見陛下。」

  皇帝微微點頭,多看了一眼沈藥的肚子,「平身。」

  「王爺。」

  徐參開口,有些不贊同,「陛下宣召的是您,要審的是您的案子。您怎麼把女眷也一併帶過來了?」

  榮巍也在一旁接腔,語帶調侃:「徐大人有所不知,咱們這位靖王殿下,可是出了名的愛妻如命。據說在府上的時候,那是日夜離不開王妃的,走一步要牽著,坐一處要挨著呢。」

  裴朝聽不過去,想要替他們說點兒什麼。

  袁樞卻轉向他,很輕地搖了下頭。

  就這小場面,王爺王妃應對起來輕輕鬆鬆,哪裡用得著咱們?

  謝淵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向皇帝道:「陛下見諒,如今我還是戴罪之身,說好聽些,還是王爺,難聽些,卻是個連上朝都沒資格的罪臣。在朝中沒什麼像樣的身份,進宮也好,處置這案子也罷,都得仰仗一品文慧王妃。」


  目光一轉,掃過徐參,「至於徐大人,直呼王妃為女眷,也不知道大人的夫人是幾品?難不成也是正一品誥命夫人?還有大人你,你又是幾品?」

  徐參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靖王這話,擺明了是在諷刺他。

  你幾品啊,也配指摘一品誥命?

  這靖王,說話跟袁樞還不一樣。

  袁樞是能言善辯,引經據典,叫你無從反駁。

  靖王則是陰陽怪氣,叫你從內到外都受到傷害。

  謝淵又轉向榮巍,眼神冰冷,「還有你,榮大人。」

  榮巍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說本王愛妻如命,離不開王妃,這話千真萬確,只是你那陰陽怪氣的調子,是什麼意思?本王愛不愛王妃,離不離得開她,跟你有什麼關係?本王帶著王妃上朝,犯了哪條王法?你一個通政司左參議,不好好管你的奏章,倒管起本王的私事來了?你是不是覺得,本王如今是戴罪之身,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榮巍臉色發白,懷疑要不是陛下在上面坐著,這會兒靖王直接就過來給他一腳了。

  沈藥站在一旁,始終含笑不語。

  等謝淵懟完了,才輕輕上前一步,朝徐參與榮巍微微一福,姿態溫婉,語氣和煦:「二位大人說得在理。朝堂之事,我一介女流,確實不該參與。只是今日這案子,審的是我夫君的事。巧的是,這段時日,王爺被褫奪封號權力,幽居府中,外面的一切事務,都是我在打理。朝中的人事往來,案子的是非曲直,王爺多有不明白的地方。他若是一人來了朝堂,唯恐耽誤了案情,也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所以才叫我一併過來。」

  她頓了頓,抬起眼帘,目光溫柔而堅定,掃過殿中群臣:「我此行前來,只為王爺,只為公道。若有冒犯之處,還望諸位大人海涵。一切,都是為了將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還天下一個明白。」

  一番話,不卑不亢,入情入理。

  既給了徐參和榮巍台階下,也把自己來此的理由說得清清楚楚,無可挑剔。

  這夫婦二人,一軟一硬,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簡直是大殺四方來的。

  御座之上,皇帝沉聲開口:「王妃可以在場。」

  又轉向曲淨,「去,拿椅子來,給王妃安坐。」

  曲淨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放在御階之下。

  沈藥在謝淵的攙扶下緩緩落座。

  隆起的腹部愈發顯眼,卻讓她整個人顯得愈發沉靜安然。

  謝景初跪在不遠處,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沈藥身上。

  她還是那麼美。

  可是此刻,她卻坐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為那個男人而來。

  他曾以為,她會是他的。

  可如今,她離他那樣近,又那樣遠。

  謝景初恨得咬牙切齒。

  「剛才王妃說到案子……」

  謝淵話說一半,忽然,宮人快步入殿,嗓音微顫,「陛下,柳家老太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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