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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來看我的笑話嗎?

2026-09-16 19:47:35 作者: 小扇

  謝淵倒也沒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好,陪你過去。」

  今日他們是套了兩輛馬車來的,啾啾和鳳凰是由趙嬤嬤和余嬤嬤抱著坐一輛,沈藥和謝淵同乘一輛。

  謝淵招了招手,把她們叫到跟前,「你們先帶著孩子回王府去,本王和王妃忙完了再回去。」

  兩位嬤嬤抱著孩子行了禮,坐著馬車先行回去。

  謝淵則陪著沈藥,叫車伕駕著去冷宮。

  這會兒,天色將暮。

  夕陽已經沉到宮牆後面,只剩一抹餘暉掛在西天,把琉璃瓦染成暗沉沉的金紅色。

  沈藥對外看了兩眼,便往後靠在了車壁上,腦海中回想起沈夫人對她說的那番話。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一個人恨另一個人到那個地步,到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毀掉對方的地步,總得有個理由。

  所以顧棠梨呢?

  她們曾經是非常親密的朋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又是因為什麼?

  謝景初?

  那不應當。

  

  顧棠梨看似愛慕謝景初,但上輩子也好,這一世也罷,倒也沒愛得多麼深情。

  還有別的事。

  一定有別的事。

  謝景初倒了,顧家也不復往昔。

  顧忠被罷官,顧家子弟被清算,顧棠梨被關在冷宮裡,沒有指望,活不了多久。

  沈藥想在她死之前,把這個疑問弄清楚。

  冷宮在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

  走了一段路,周圍景致漸漸荒涼。

  宮牆上的朱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牆皮。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死氣,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像是霉爛的木頭。

  連風到這裡都慢了下來,疲憊怠惰,吹不動任何東西。

  冷宮門外守著個老嬤嬤,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褐色的襖子,縮著肩膀坐在門檻上打盹。

  聽見馬車轆轆聲,她猛地驚醒,一抬頭,正好瞧見謝淵扶著沈藥下地。

  嬤嬤趕忙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灰土,彎著腰往前迎了兩步,臉上皺紋都擠到了一處,笑得無比殷切,「王爺、王妃怎麼到這地方來了?這地兒不吉利得很,陰氣重,還有瘋婆子,可別衝撞了王爺、王妃才好。」

  沈藥只問:「顧棠梨在裡面?」

  嬤嬤剛要點頭說是,便聽見裡頭傳出一聲兇惡的怒斥:「你們胡說!」

  聽起來像是顧棠梨的聲音,可又不像。

  因為這一聲尖銳刺耳得厲害,近/乎癲狂。

  接著哐當一聲脆響,像是有人摔了碗。

  然後是女子的痛呼,「你……你鬆開我!那話不是我說的,是外頭人傳的,他們都說二皇子倒了,顧家也死定了……」

  「你胡說!你胡說!」

  顧棠梨的聲音更加狠厲瘋狂,「你再敢胡說,我殺了你!二皇子倒就倒了,我們顧家怎麼可能出事?!我爹和我兄長不會不管我的!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咒我們顧家?!」

  沈藥這下終於確認了,那的確是顧棠梨。

  她側過頭去問嬤嬤:「她平日裡總是這樣?」

  嬤嬤臉上的笑僵了一僵,隨即又堆起來,多了幾分尷尬和心虛,「她……她一直自恃是太子妃,說她父親和兄長必然不會不管她……又狠得很,誰說她半句不好便要動手。上邊只說將她貶進冷宮,沒說能如何處置,奴婢們也不敢怎麼真的對她動手……畢竟她從前是太子妃,誰知道哪天會不會……」

  話沒說完,但那意思沈藥聽明白了。

  冷宮人一貫勢利,可也是最謹慎的。

  顧棠梨雖然倒了,但只要沒死,只要沒被賜死,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翻身的一天?

  她們不敢真的得罪死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嬤嬤又往前湊了湊,殷勤道:「王妃,若是她冒犯了王妃,奴婢這就進去教訓她!這瘋婦,給臉不要臉,奴婢早就想收拾她了!」

  嬤嬤一早就聽聞,二皇子倒台了,陛下跟前最得寵的便是靖王夫婦,更何況,靖王妃近日還生了孩子。


  那可是皇室子嗣。

  王妃原本就有誥命在身,有了孩子,尊貴體面,更是水漲船高。

  若能借著這個機會在王妃跟前賣個好,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沈藥卻只是搖了下頭,言簡意賅,說道:「我進去看看。」

  嬤嬤一怔,「王妃,這隻怕是不好吧?那瘋婦口無遮攔,瘋瘋癲癲的,若是衝撞了王妃……」

  說著,便要去攔下沈藥。

  謝淵適時往前一步,神色冰冷。

  謝淵身形高大挺拔,今日穿著一襲墨色圓領袍,袍袖上下不帶一絲褶皺,烏髮束得一絲不苟,氣質冷而疏離。

  他垂著眼看向嬤嬤,目光冷淡。

  嬤嬤只覺周圍的空氣都冷滯稀薄了幾分。

  謝淵嘴唇微動,語氣平淡無波,「王妃說,她進去看看。」

  嬤嬤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只連連點頭,不敢再說一個字。

  沈藥邁步,跨進了冷宮的門檻。

  冷宮裡光線昏暗。

  院子很小,四面是高高的牆,把天切割成窄窄的一條。

  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枯黃的草,踩在上邊,沙沙作響。

  牆角堆著些破爛的雜物,一張缺了腿的凳子倒扣在地上。

  正屋的門半開著,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沈藥走到門口,站住了。

  門口碎了一地的瓷片,應當是剛才摔碎的。

  屋裡,顧棠梨正在吃晚飯。

  說是晚飯,不過是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

  聽見腳步聲,顧棠梨皺著眉頭,抬起了頭。

  看見沈藥的那一瞬,顧棠梨難以置信地怔住,盯著她看了許久。

  沈藥也在看她。

  才進冷宮多久,顧棠梨的臉便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臉色蠟黃。

  沈藥看著,在某個瞬間覺得似曾相識。

  她認真地回憶了一番究竟在哪裡見過,忽然意識到,那是上輩子。

  她在東宮被搓磨多年,照鏡子的時候,看自己也是這一副悽慘枯槁的模樣。

  「你來做什麼?」

  顧棠梨冷笑一聲,嗓音沙啞刺耳,「來看我的笑話嗎?」

  沈藥站在門口,看著她。

  屋裡的光線很暗,只有一盞油燈,燈芯結了長長的燈花,火光一跳一跳,照得顧棠梨的臉忽明忽暗。

  地上還有碎碗的瓷片,水灑了一地,一個年輕女子縮在角落裡,捂著被掐紅的脖子,驚恐地瑟瑟發抖。

  沈藥並不認得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顧棠梨,平鋪直敘,問道:「我奇怪了很久,你究竟是因為什麼討厭我,思來想去,卻想不到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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