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兩個公子終於找回說話的聲音。
「張兄,你且寬心!靖王妃是出了名的心善,最是公正不過。」
另一個連忙接嘴,「正是正是!若是知道霍指揮使仗勢欺人,王妃定然護著你!你只管把實情說出來,王妃自會替你做主。」
張鵲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連滾帶爬地就要撲到沈藥跟前。
可他手腕還被霍驍攥著,動彈不得,便只能歪著身子,伸長脖子,聲嘶力竭地喊:「王妃救命!王妃救命啊!」
霍驍手微微一松,將張鵲往後推了一把。
張鵲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好不容易站穩了,連忙往沈藥那邊湊了幾步,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沈藥淡淡開口:「你且說,發生了什麼。」
張鵲像是得了天大的恩典,連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湯汁和血水,扯著嗓子開始訴苦:「王妃明鑑!我不過是路過此處,見著故人,想上前打個招呼,敘敘舊情,誰知……」
他作出委屈嚎哭的模樣,指向霍驍,「誰知霍指揮使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動手!我的臉都被他打腫了,耳朵也聽不見了,腦袋到現在還嗡嗡響!王妃,您可以定要為我做主啊!」
他歪著頭,把那張又腫又花的臉湊過去,指望著叫沈藥看清他的慘狀。
沈藥果然看了看,皺了下眉。
張鵲見狀,愈發來了勁頭,聲淚俱下地控訴:「我雖說還在讀書,尚未考取功名,可是我爹在朝為官,與霍指揮使也是同僚,霍指揮使怎能這般欺負我!更何況,我只是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的,也不知哪裡得罪了副指揮使,竟要這樣下這樣的死手啊!」
既然告狀了,他也乾脆告了個徹底,又指了指終於,「還有這位大人,二話不說,端著一碗餛飩湯就往我頭上澆!我與他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他為何要如此折辱我?」
鍾聿站在一旁,意味深長地瞟了他一眼。
張鵲沒理會他的眼神,淒婉哭訴:「霍指揮使是靖王殿下的舊部,位高權重,我惹不起。可我也是爹生娘養的,憑什麼平白無故受這頓打?王妃向來公正,最是心善,還請王妃為我做主啊!」
後頭那兩個公子也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王妃,張兄不過是打個招呼,便被打成這樣,天理何在啊!」
「霍指揮使仗著自己是禁衛統領,便當街行兇,這還有王法嗎?」
沈藥耐心聽完,「你一個讀書人,平白無故被人打了,確實是委屈。」
霍驍在一旁忍不住皺起眉頭,「王妃,這廝根本是在顛倒黑白!」
側目去瞪鍾聿,意思是讓他趕緊開口辯解兩句。
鍾聿卻只是垂首站在那兒,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淺笑。
霍驍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張鵲則是梗著脖子,毫不客氣地反駁:「哪裡顛倒黑白?霍指揮使這話說得輕巧,到底是我受了傷,霍指揮使卻還是好好站著呢!」
「你!」
霍驍聽得心生惱怒,怒目射向張鵲,恨不得一拳頭將這豎子打到地底下去。
張鵲察覺到他眼神中的殺意,心底一陣發寒,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沈藥輕輕開口:「不必爭吵。」
一時,霍驍不敢忤逆,只能鼓了鼓腮幫,強壓下怒火。
張鵲心下一陣暢快,也因此有了底氣,得意洋洋抬高腦袋,挑釁地瞧了霍驍一眼。
霍驍目光冷沉,燃著怒火。
張鵲輕哼一聲,傲然收回視線。
這靖王妃,是信了他,要幫他撐腰了!
果然是女流之輩,三言兩語就信了,實在好騙!
「我且問你,」沈藥開口問起來,「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父親是誰?」
張鵲一聽,心中更是大喜!
都問起家裡情況,這是真要替他做主了!
他連忙答道:「小人姓張,單名一個鵲字,家住在城東柳巷。小人的父親名叫張隆,是兵馬司左軍指揮使。」
沈藥面帶微笑,點一點頭,「張鵲,兵馬司左軍指揮使的公子。」
張鵲心裡頭越發歡喜,覺得今日這頓打雖然挨得冤枉,可能讓王妃記住自己的名字,倒也不算白挨。
說不定日後還能借著這個由頭,跟靖王府攀上幾分關係。
沈藥又望向他身後那二位,「你們呢?」
張鵲聽了這話,有點兒不高興。
他挨打了,還被這倆玩意兒沾上光了?
那兩個公子確實高興,搶著回答。
「我爹是光祿寺寺丞徐昶!我叫徐之頤。」
「我叫吳獲,我爹是中書省檢校吳懷中!」
沈藥聽一句,點一下頭,「好,你們三個,我都記下了。」
張鵲雖然心裡有點兒不舒服,但轉念一想,他們兩個又沒挨打,王妃又不至於同情他們兩個,問一句,只是禮貌罷了。
想到這兒,張鵲愈發滿心期待。
也不知王妃會用什麼來補償他?
該不會要給他爹升官,要給他也安排個官職吧?
張鵲想著,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
就在這時,沈藥緩緩開口:「你們三個不一樣。徐之頤,吳獲也就罷了,倒是張鵲,你和你爹張隆,即日起,便滾出望京好了。」
張鵲滿臉笑意,下意識地道:「多謝王妃……」
話一出口,他才慢半拍反應過來。
王妃說的好像是,滾出望京。
他和他爹,滾出望京!
張鵲愕然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沈藥,「王妃,您是不是罰錯人了?我……我是挨打的那一個啊!」
沈藥居高臨下,「你方才說,你不過是上前打個招呼,那麼你要敘舊的故人,是哪一個?」
張鵲一愣,面色僵硬。
他記起來,之前聽說摘星樓整頓,便是因為靖王妃。
胭脂也是被靖王妃給帶走的。
張鵲一個激靈,心下陡然泛起極其不好的預感。
「是胭脂麼?」沈藥問。
張鵲的額頭開始冒汗,囁嚅兩聲,聲音越來越小:「是……」
沈藥不疾不徐,又問:「那麼我再問你,你與胭脂,是什麼故交?」
張鵲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唇哆嗦,半晌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