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側目,便見一隊明黃色的鑾駕緩緩駛來。
金頂黃蓋,八抬大轎,禁衛軍開道,氣勢恢宏。
靖王府門口的賓客紛紛跪了下去,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沈藥和謝淵也跪了下去,垂首恭迎。
鑾駕停下,曲淨掀開車簾,皇帝款步而下。
他今日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頭上戴著翼善冠,面色紅潤,心情極好。
賢妃同行,而賢妃身後一眾宮女中,沈藥一眼看見了熟悉的臉。
銀心。
銀心也似乎有所察覺,抬起了眸子。
沈藥的目光與銀心在空中短暫交接了一瞬,接著二人不約而同,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
「都平身吧。」
皇帝抬了抬手,聲音朗朗。
眾人紛紛起身。
皇帝走到謝淵和沈藥面前,笑道:「今日你們倒是一身喜氣。這大紅色,襯得人都年輕了幾歲。」
謝淵笑道:「皇兄說笑了。皇兄才是龍馬精神,比臣弟精神多了。」
皇帝哈哈大笑,拍了拍謝淵的肩,大步往裡走。
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地問:「孩子呢?朕今日專程來看孩子的。」
沈藥笑著回道:「回陛下,世子和郡主都在正廳,由奶娘照看著。陛下要看,還請移步正廳。」
皇帝頷首,「行,那就趕緊過去吧!」
正廳里,賓客已經到齊了。
皇帝在主位落座,賢妃坐在他身側。
謝淵和沈藥坐在下首。
其餘賓客按照身份尊卑,依次落座。
廳中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奶娘將兩個孩子抱了出來。
真要說起來,今日是兩個孩子頭一回見這麼多的外人。
但謝昭願膽子出奇的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一點兒也不怕生。
謝安瀾則是安靜多了,窩在奶娘懷裡,小臉白生生的,看著還有些虛弱。
皇帝一見了兩個孩子,臉上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將謝安瀾接了過去,小心抱在懷裡。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顯然不常抱孩子,可那雙手穩穩的,托著謝安瀾的身子,不敢有半分鬆懈。
「這孩子,瘦了些。」
皇帝眉頭微微擰了一下,轉向謝淵,「聽說前幾日發了高燒?」
謝淵接過話頭,「是啊,燒得厲害,那日我忙著與北狄簽訂協議的事兒,不在家中,藥藥一個人在家,嚇得不輕。」
皇帝的面色沉了沉,「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發起高燒來?」
沈藥微微欠身:「回陛下,是我疏忽了。我產後身子弱,精力不濟,對奶娘的管束不夠嚴格。那奶娘不知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奶水出了問題,世子吃了便發起燒來。前些時日我已經將她辭退,換了新的奶娘,這幾日世子已經大好了。」
皇帝面色緩和了些,「你剛出月子,身子還沒恢復,府里的事要交給底下人去做,別什麼都自己扛著。」
沈藥低頭應道:「陛下教誨的是。我已經重新安排了人手,如今世子和郡主都由專人照看著。」
似乎想到什麼,又微微地笑起來,「說起這個,我還得多謝賢妃娘娘呢。」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掃過賢妃。
賢妃面色微微變化,像是湖面上盪開一絲漣漪,轉瞬即逝。
但沈藥還是捕捉到了。
賢妃笑容溫柔,「不知王妃說的是什麼,有什麼可謝本宮的呢?」
沈藥笑道:「娘娘忘了?先前我懷了身孕,娘娘特意從自己身邊挑了得力的宮女送到王府里來。近日我選了去照看世子、郡主的,便是先前娘娘派過來的人,叫羅裳。她這個丫頭,做事細心,人也機靈,自打她接手之後,兩個孩子便再沒出過什麼差池。」
皇帝介面道:「朕對這個羅裳也有印象。從前在賢妃宮裡見過幾回,差事辦得確實不錯。如今能替王妃分憂,也是她的福氣。」
沈藥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正說著,謝昭願忽然發出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響。
皇帝一看,謝昭願正朝他張開了雙手,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瞧著他。
謝淵看得樂呵,道:「啾啾這是想讓皇兄抱呢。」
奶娘也是個聰慧的,這時笑著開口:「陛下不知道,郡主平日裡不喜歡叫人抱的,只喜歡王妃,連王爺都不怎麼讓抱,今日倒是主動要陛下抱一抱了。」
謝淵點評:「小勢利眼。」
皇帝一聽,自然是樂開了花。
先是沒好氣地去罵謝淵:「你個混帳,罵朕小侄女勢利眼?小侄女這是喜歡自己親大伯!」
又把謝安瀾交還給奶娘,興奮地搓搓手,「來吧,啾啾,大伯抱抱!」
奶娘才抱著謝昭願到了皇帝跟前,謝昭願便迫不及待似的,撲進了皇帝懷中。
皇帝接過,掂了兩下,「倒是比你哥哥沉一些。」
謝昭願聽不懂,只是伸手去抓皇帝胸前掛著的玉佩,小手攥著玉佩上的穗子,似乎喜歡極了,不肯撒手。
嘴裡咿咿呀呀,沖皇帝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倒像是跟皇帝說話似的。
皇帝龍顏大悅,任由她拽著,嘴上不住誇讚:「好啾啾,膽子大!不愧是咱們謝家的女兒!這玉佩你喜歡,大伯便送給你了。」
又朗聲說道:「大伯再送你個封號,永嘉,今後你便是永嘉郡主了!」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雖說大盛朝郡主有不少,但是才滿月便得了皇帝親封封號的,當真是鳳毛麟角。
賢妃在一旁聽著,眸光微深。
沈藥和謝淵當即向皇帝謝恩。
那邊謝安瀾也不知是否被鬧醒了,睜開了眼睛,哭倒是沒有哭,哼唧了兩聲,小手對著皇帝抓了兩把。
皇帝笑道:「鳳凰也想要封號?」
謝安瀾不會說話,小手又抓了兩把。
皇帝似乎惋惜,說道:「你已經是靖王世子,將來承襲你爹的爵位便是,朕也不能再給你什麼。」
謝淵在一邊忽然好笑說道:「若是皇兄高興,今日便奪了臣弟封號賞賜給鳳凰,也不是不行。」
這話聽得四下眾人滿心惶恐。
皇帝卻是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