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漂亮,聰慧,知進退,心思細膩,銀心,你很討人喜歡,也值得天底下最好的。」
謝承睿蹙眉,難免真情流露。
銀心明顯地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的瞬間,豆大晶亮的淚水倏然滾落下眼眶。
謝承睿嘆了聲氣,「你怎麼還掉眼淚呢……」
他很想為她拭去淚花,卻不知道自己夠不夠資格,更不知道她是否會抗拒。
銀心抿了下嘴唇,鼓起莫大勇氣似的,「那殿下還願意……」
說到這兒,她便說不下去了,只剩一張臉肉眼可見迅速漲紅。
謝承睿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是問,殿下還願意娶我麼?
他見過銀心很多面。
見過她低眉順眼,見過她從容不迫,也見過她挺直了脊背,倔強不屈。
可這著實是頭一回見她如此羞澀緊張的小女兒情態,謝承睿只覺一顆心猛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又熱,又漲,滿滿當當的,幾乎要溢位來。
他完全不受控制,想也不想地點了頭,「願意!」
說完了,覺得這遠遠不夠,便又詳細補了一句:「我願意娶你,我一心只想娶你。」
銀心聽了,長長舒出口氣,徹底放心了的樣子,卻有更多的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謝承睿手忙腳亂地靠近為她擦眼淚,完全不介意自己是單膝跪在銀心面前,「我說願意娶你,怎麼還哭得更厲害了?」
銀心擦著淚水,哽咽道:「奴婢是後怕,也是高興。」
謝承睿的一顆心更是柔軟得要命。
也是這個時候,銀心注意到他的姿勢,壯著膽子抓住他的手臂,「殿下,您快起來。」
謝承睿順著她的動作,也便坐到了她的身邊。
銀心自然而然,輕輕將腦袋靠到他的肩頭。
謝承睿渾身驟然僵硬,不是抗拒,更不是不喜歡,只是他人生頭一遭與心愛的姑娘有這般親密的接觸,緊張到了極點,不知道手腳該放哪兒,更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銀心依舊流著淚,臉上的羞澀與嬌柔消失殆盡,神色只是淡淡的。
偽裝和示弱很容易,哄一個男人也很容易。
知道他對自己有好感,所以先抑後揚,先沉默,讓他不知所措,甚至失望、生氣。
在情緒達到頂點的時候,忽然示弱,半真半假陳述自己的悲慘過往,重申他的心意,在恰到好處的時機落淚,最大程度地喚起他的憐愛。
如此,也便事半功倍。
-
靖王府。
沈藥送走銀心,回去席面。
路上,見胭脂和甘初五並肩站在樹影下低聲議論著什麼,甘初五的表情格外精彩。
沈藥心裡好奇,往那邊走了兩步。
便聽見甘初五神秘兮兮的嗓音:「胭脂姐姐,你看那個話本麼?只寫了五話,可望京城裡已經爭相瘋搶了。我排了好久的隊才搶到一本。文筆極好,情節也曲折,讀起來欲罷不能。」
胭脂微微點頭,「我知道,作者筆名是盡失客。」
沈藥聽得,揚了一下眉梢,「盡失客?這名字倒有意思。」
胭脂見了沈藥,立馬恭敬行禮。
甘初五也跟著道了聲「見過王妃」,偷偷瞟她兩眼,試探問道:「王妃,小的斗膽問一句,那盡失客……是不是您的新筆名?」
沈藥笑道:「這個真的不是我。我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寫話本?」
甘初五撓撓頭,「也是。」
他難免失望,「那會是誰呢?文筆這麼好,望京城裡可沒幾個人有這個本事。」
沈藥對此也並不知情,琢磨了圈,沒什麼頭緒,道:「想法子給我找一本盡失客的話本來我看看吧。」
甘初五立馬點頭,「行!」
滿月酒結束後,沈藥與謝淵送走賓客。
夜幕低垂,宮中來了聖旨。
皇帝履行了今日的承諾,下旨冊封謝昭願為永嘉郡主,賜金冊、金印,附贈的還有綾羅綢緞、金銀器皿、補品藥材等一大堆賞賜,光是禮單就念了好一會兒。
他是當真喜歡這個小侄女兒。
「謝陛下隆恩。」
沈藥與謝淵磕了頭,接過聖旨。
傳旨的是曲淨,笑著將沈藥扶起來,「說起來,今日宮中的喜事還不止這一樁呢。」
沈藥洗耳恭聽,「宮中還有其他喜事?」
曲淨笑道:「是啊,陛下還給六殿下賜了婚。」
沈藥的心微微一動,面上卻不顯,只語氣尋常地問了句:「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曲淨回道:「也不能說是哪家的姑娘,那是賢妃娘娘宮中伺候的宮女,王妃也認得,叫銀心。」
沈藥雖然早就知道,但還是配合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竟然是銀心?」
曲淨嘆道:「是啊,宮中都說她命好呢。」
沈藥心想,命好麼?
銀心的命,分明很苦。
她能有今日,完完全全是靠自己。
沈藥又想,銀心原本可以早些答應嫁給謝承睿,成為側妃,在宮中站穩腳跟,可她沒有。
她一直等待,等到一個恰好的時機來到靖王府,將自己內心的盤算同沈藥說得清清楚楚,這才肯走出這一步。
她是當真將沈藥放在了心上。
銀心從來不是搖擺不定的,只是她的真心與忠誠,只交付給她認為值得的人。
自然了,銀心從前分明是拒絕過一次賜婚的,可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卻讓謝承睿心甘情願地再去求皇帝,讓賢妃點頭答應,讓這門婚事順順利利地定下來,絕非一般人能夠做到。
銀心有心機,更有手段,將來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今日又得了許多賞賜,沈藥興致不錯,親自盯著賞賜一一入了庫房,回去找謝淵。
進了門,謝淵正坐在窗前擦劍。
沈藥認得,這是他的貼身佩劍,劍身修長,寒光凜凜,平日很少見他拿出來。
今日不知怎的,他竟然大半夜有這樣好的興致,還特意拿一塊帕子不緊不慢地擦拭。
沈藥捧著茶杯喝了口,隨意問了句:「你擦劍做什麼?」
謝淵氣定神閒:「待會兒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