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娘親說完,沈藥又轉向她的哥哥沈雋,「哥哥,我走了,下次回來給你帶北狄的酒。」
從將軍府出來,日頭已經升高了。
齊伯送他們到門口,「小、小、小姐,您放心去……去……府里有我、我,出不了亂子。」
金倪將軍蹲在他身邊,搖著尾巴,配合地叫了兩聲,像是在附和。
沈藥眉眼彎彎,「好。那……有緣的話,夏次再見。」
沈藥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最後望向她從小長大的將軍府。
看見站在門口的白髮老者和那隻大黃狗,心裡頭又是安定,又是酸澀。
她放下車簾,靠在謝淵肩上,沒有說話。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穿過巷子,穿過街市,往城南駛去。
沈藥很少來嬸嬸的茶樓,今日一瞧,茶樓賓客如雲,生意極好。
沈藥在側門下了馬車,嬸嬸聞訊趕忙過來迎接。
沈藥笑著問:「今日客人這樣多,我們怕是沒有雅間了。」
「怎麼會呢?」
嬸嬸眉眼帶笑,「我的藥藥過來,隨時都是有雅間的,我一直為你留著呢。」
後頭跟著個機靈小丫頭,笑嘻嘻說道:「王妃有所不知,老闆娘特意將二樓靠邊的雅間留出來,如論來了多少賓客,都不對外開放,不管王妃是來了還是沒來,都是給王妃留著的。老闆娘就擔心,王妃若是忽然過來了,是不是沒地方坐。」
沈藥一愣,大為感動,「嬸嬸,你未免太過溺愛我……」
嬸嬸笑道:「我的藥藥,不管怎麼溺愛,都是應當的。」
這一句,謝淵在旁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說道:「嬸嬸所言甚是。」
二人達成一致,對視了一眼。
沈藥忍俊不禁。
「好了,咱們上去坐。」
嬸嬸招呼,領著一行人上了二樓雅間。
茶水點心陸陸續續上來,嬸嬸一個勁地瞅著謝昭願和謝安瀾。
「郡主長得真是好看!像你小時候。」
「世子也是極漂亮的孩子,將來只怕是要做許多女子的夢中情郎呢。」
謝安瀾睜著大眼睛看著嬸嬸,忽然咧開嘴笑了。
嬸嬸的心都被他笑化了,連聲道:「這孩子,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謝昭願不大服氣的樣子,在一旁張了張手,哼哼兩聲。
沈藥告訴嬸嬸:「啾啾這是要你抱呢。」
嬸嬸更是受寵若驚,「好,好,那我試一試……」
抱了會兒孩子,又說了些過去的趣事兒。
今日點心裡有一道是新品,沈藥嘗了口,覺得美味。
謝淵便存了心思,向嬸嬸詢問如何製作。
嬸嬸一一細說,謝淵盡數記下。
最後,沈藥喝了口茶水,終於說起正事:「今日我過來,是來同嬸嬸告別的。」
嬸嬸嘆了聲氣,「你們靖王府是風雲之地,我也早已經有所耳聞,知道你們一大家子即將出使北狄了。」
沈藥看著她,「嬸嬸,我不在望京,您要好好照顧自己。」
嬸嬸嗔笑:「你這孩子,我照顧自己幾十年了,還用你操心?你放心去便是。若是我當真遇上什麼難事,我便去找鎮國公府,去找言嶠。言嶠做了官,他有本事,有能吃苦,將來想必也念著恩情,對我會有所照拂。」
沈藥笑道:「那是自然。」
嬸嬸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藥藥,你最近有沒有看話本?望京出了個盡失客,寫的話本風靡全城呢。」
沈藥頷首,「我自然聽說了。盡失客的話本我也看了,寫得確實好。」
嬸嬸笑了,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幾分神秘:「那你可想見她?」
沈藥愣了一下,「能見到麼?」
嬸嬸笑著點了點頭,「正巧,今日盡失客就在這兒。「
沈藥又是一愣。
嬸嬸感慨:」我呀,也是運氣好。當初你的話本風靡全城,我便跟著做了這門生意。那時候你忙,沒空寫新的,我這茶樓的話本生意便漸漸淡了。我原本還擔心風頭爭不過你的文繡院,好巧不巧,便遇上了盡失客。那小姑娘性子不錯,也很好說話,一來二去,便熟了。她每次寫完新的一冊,都會先拿來給我看。」
沈藥的眉心跳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盡失客是小姑娘?」
嬸嬸點了點頭,不以為意:「是啊。看著年紀不大,可能比你還小些。」
沈藥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心裡頭像是有根弦被撥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響。
她想起那些話本里的文字,總覺得似曾相識,感覺那會是她認識的人。
但是盡失客這個名字,聽著更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子。
所以,沈藥許久都沒有頭緒。
直到眼下,嬸嬸說,盡失客是小姑娘。
沈藥忽然又抓住了那一縷頭緒。
「嬸嬸……她年紀多大?」
嬸嬸回憶了一番,「看眼睛是年輕,只是她平日總是蒙著臉,看不真切面容。」
沈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裡頭浮現起一個隱約的猜想。
她捏緊了手指,「嬸嬸,你剛才說她今日就在你這兒?」
嬸嬸頷首:「是啊,就在後院。我去幫你叫她吧,過去我們說起你,她說看過你所有的話本,受你很大的影響。」
「不用叫她。」
沈藥搖頭,「我自己去吧。」
若是叫她得知,沈藥在這兒,她一定轉頭就走。
嬸嬸雖說覺得奇怪,但還是同意了。
沈藥回頭對謝淵道:「我去看一眼,馬上回來。」
謝淵應下。
沈藥跟著嬸嬸穿過後門,往後院走去。
後院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日光照下來,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石凳上,背對著她同人說話。
沈藥放輕了腳步。
隔著樹影,她聽見熟悉的嗓音:「最新這一冊,便如此敲定了。等過些時日,我寫完了最後一冊,再拿過來。」
沈藥略微一頓,往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