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母子向沈藥千恩萬謝地出去了。
到門口時,言歲忽然回過頭,望向沈藥,目光感激而又不舍:「王妃,就算去了北狄……您也記得要早些回來!我在望京等你回來查我的功課!」
說到最後那句,臉頰紅了紅。
沈藥心下柔軟,笑著應聲:「好,我一定回來。」
三人走後,屋子裡安靜下來,燭火輕輕搖曳,將沈藥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腳步聲傳來,不急不慢,不輕不重,是謝淵的。
沈藥抬起腦袋,便見謝淵抱著謝昭願走了進來。
小姑娘已經睡著了,小臉埋在謝淵肩頭,小手攥著他的衣領。
呼吸均勻,小小的身子隨著謝淵的步子輕輕晃動。
謝淵走到沈藥身邊,小心翼翼地坐下,將謝昭願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臂彎里。
小姑娘動了動,小手在空氣中抓了兩下,又沉沉睡去。
沈藥瞧著,謝淵抱孩子姿勢熟練,謝昭願也是睡得香甜,難免饒有興味:「從前我不知道,啾啾在你懷裡會這麼乖。」
謝淵低下頭,看著懷裡軟軟糯糯的小糰子,嘴角的笑意漾開了一層:「可能是被我深沉的父愛感化了?」
沈藥愣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淵側目:「如何?藥藥,言家的事兒都安頓好了?」
沈藥點了點頭,「安頓好了。我叫他們繼續住在靖王府上,歲歲則是送去袁家讀書,言嶠好好當他的官。」
謝淵若有所思,「當初我也是這樣好心腸,把將軍府的管家權給了周舅母。」
沈藥歪過腦袋:「若是將來發生這樣的事,想必也會有第二個沈藥,拯救靖王府於水火之中。」
謝淵看她的眼眸都微微發亮。
嗓音愈發溫柔,問:「那我們明日是不是該去將軍府和你嬸嬸那邊了?」
沈藥嗯了一聲,「明日先去將軍府,給沈家的列祖列宗磕個頭,告訴他們我要去北狄了。然後再去嬸嬸的茶樓,跟她道個別。」
「好。」
翌日,天清氣朗。
沈藥起了一個大早,換了一身素淨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沒有多餘的裝飾。
謝淵也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帶上謝安瀾與謝昭願,一家人乘坐馬車,出了靖王府,往將軍府駛去。
抵達時,迎接沈藥的一如既往,是管家齊伯。
沈藥耐心聽完,笑著點頭:「是,我們一起回來看看。府上一切都好嗎?」
沈藥連忙扶住他,笑道:「齊伯,您不必多禮。府里一切都好嗎?」
齊伯用力地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好……好……都好……一、一切都好。」
沈藥目光流轉,看見他身旁跟著的黃狗白面。
是金猊將軍。
如今已是威風凜凜,毛色油亮,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看著便知精神。
這會兒主動走上前來,搖著尾巴,圍著沈藥的腿轉了一圈,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訴說什麼。
沈藥忍俊不禁,彎下腰,摸了摸它的腦袋,「金猊大將軍,你還認得我?」
大黃狗嗚嗚地叫著,伸出舌頭舔了舔沈藥的手背。
沈藥後頭是謝淵,以及兩個嬤嬤,各自抱著謝昭願與謝安瀾。
二人靠在嬤嬤懷裡,皆是睜著一雙圓溜的眼睛,瞧著金猊將軍。
金猊將軍也揚起了腦袋,看看謝昭願,又看看謝安瀾,歪著腦袋,大概沒想明白:這兩個小東西是什麼呢?
沈藥站起身來,對齊伯道:「齊伯,我想去祠堂給列祖列宗磕個頭。過些日子,我就要離開望京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好……這……自然是、是、是應當……」
齊伯應下,在前邊領路,將沈藥和謝淵一路帶過去。
將軍府的祠堂被齊伯收拾得乾乾淨淨。
供桌上擺著香爐、燭台和幾碟供品,每一座牌位都被擦拭得不染一絲灰塵。
齊伯守著將軍府,是當真費了心思的。
沈藥從齊伯手中接過三炷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朝著沈家列祖列宗磕了三個頭。
起身,將香插/入香爐,輕輕開口:「爹、娘、哥哥,諸位叔伯,我要走了,跟臨淵一起去北狄。我並不願離開家鄉太遠,只是這件事上,我也沒有辦法。」
其實娘親的牌位非常乾淨,但沈藥還是象徵性地拿了帕子,一點一點擦拭。
一邊擦,一邊輕聲細語說道:「娘,女兒上次帶著啾啾和鳳凰回來的時候,便已經跟您說過,女兒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自己正是北狄現任聖女。女兒現在決定去北狄了。您從小一直跟著外祖父待在鳳川,後來又跟著爹來到望京,並不曾見過北狄的風貌。女兒要代您去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