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話音落下,滿場寂靜。
黑衣人舉著刀的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巴雅爾趁機從戰圈中脫身,退到沈藥身側。
她右手握著鞭子,臉上濺了幾滴不知是誰的血,但她顧不上擦,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黑衣人,像一頭護崽的母狼,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
黑衣人面面相覷,有人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腳尖不自覺地朝後挪了半寸。
局勢在那一刻,似乎穩定了下來。
直到穆古緩緩開口。
「一品文慧王妃。」
他的聲音不大,因為失血而有些沙啞。
沈藥低頭。
穆古忽然抬起右手。
動作很快,快到沈藥來不及反應。
那隻手像一條從冬眠中驚醒的蛇,猛地躥出,一把捉住了沈藥握著短劍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一把箍住了沈藥的手腕。
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穆古的臉霎時泛紅。
他深深地看了沈藥一眼,然後轉過頭,朝著黑衣人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最後一句話。
「為了北狄!」
與此同時,他身體前傾,主動將自己的脖頸撞向那柄架在脖子上的短劍。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沈藥怔了一瞬,手猛地向後一撤。
但還是遲了一步。
穆古的脖頸已經撞了上來。
他撞在短劍的側面,喉嚨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長庚反應也是極快,將沈藥護到身後,將穆古一腳踹倒在地,另一個暗衛上前,用盡全力按住了穆古的脖頸,手掌壓在傷口上,五指收緊,試圖用壓力止住那噴涌的鮮血。
但血還是從他的指縫間不間斷地滲出,淌了一地。
「按住!」
沈藥蹙眉,「別讓他死!」
穆古倒在地上,目光落在沈藥身上,眼中情緒複雜,但隱隱近乎狂熱。
那些原本已經動搖了的黑衣人,在聽見那聲吶喊之後,重新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為了北狄!」
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巴雅爾的府衛雖然精銳,但人數上的劣勢太過明顯,而且經過了方才的激戰,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一個府衛被三個黑衣人圍攻,左支右絀,終於沒能擋住從背後刺來的一刀,悶哼一聲,倒在血泊之中。
又一個府衛被砍中了肩膀,手中的刀落在地上,被黑衣人一腳踢開,然後一刀捅/進小腹。
巴雅爾的隊伍在節節敗退。
他們退到了殿門前,背靠著殿門,面朝黑衣人,擋在沈藥和巴雅爾面前。
這時,又一隊人馬從山路殺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白袍男子,也是唯一一個沒有遮面的人。
漸漸走近,沈藥藉著天邊隱約的閃電白光,看清了男子的臉龐。
面部線條鋒利如刀削,眉骨高而鋒利,鼻樑挺拔,鋒芒畢露。
這種輪廓線條,令她想起贊丹。
只不過這白袍男子的眉眼更為多情,那雙狹長而微微上挑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天生的懶倦風流。
這一點,倒與贊丹截然不同。
「郎桓!」
身側,巴雅爾聲音含怒。
沈藥偏過頭,「你認得他?」
巴雅爾死死地盯著那白袍男子,咬牙切齒,「怎麼不認得?當年就是他與瑪依努爾相愛!都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他卻義無反顧地離開了瑪依努爾身邊。瑪依努爾好強,很少跟我們說她的心事,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掉眼淚。」
「但是她身邊的侍女告訴我,瑪依努爾總在夜裡悲傷哭泣。」
沈藥眉心微微蹙起。
「原先我們都以為他是移情別戀,愛上了另一個女子,我還勸過瑪依努爾,讓她試著再去爭一爭。」
巴雅爾冷笑一聲:「直到從盛國回到北狄,我們才知道,郎桓不過是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世,所以著急離開瑪依努爾身邊。」
沈藥問:「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巴雅爾一字一頓:「左賢王紇羅摩的私生子。」
「當初為了權勢,他拋下瑪依努爾,回到紇羅一族。經過歷練,他只怕是已經在給他的親爹賣命。」
沈藥皺起了眉頭。
郎桓已經走到了近前。
他的目光在穆古身上停了一瞬。
穆古躺在血泊中,臉色白得像紙。
郎桓懶洋洋的,「這才多久沒見,就淪落得如此狼狽。」
穆古已經沒有力氣回答,連發出聲音都艱難。
郎桓也沒有等他回答。
目光從穆古身上移開,越過那些舉著刀的府衛和暗衛,落到沈藥身上。
他微微歪了歪頭,正要開口說什麼。
巴雅爾突然往前邁出一步,筆直擋在沈藥面前,也完全擋住了郎桓的視線。
見到她,郎桓似乎有一點發愁的樣子。
巴雅爾聲線冰冷,「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
郎桓沒有否認:「是。」
巴雅爾眯起眼睛:「所以,瑪依努爾失蹤,也是你做的?」
郎桓停頓了一會兒,才回:「也是。」
巴雅爾愕然,緊急逼問:「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可是這一次,郎桓只是說:「不太清楚。」
他是故意隱瞞!
巴雅爾的臉色更加難看,攥著鞭子,因為過度用力,骨節咔咔作響。
「郎桓!當年你還沒回紇羅一族,身份卑微,沒少受人排擠欺辱,是瑪依努爾一直護著你!縱使你貪慕權勢,辜負她的真心,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報復你!你好歹與她相愛一場,你如何忍心!」
郎桓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巴雅爾微微切齒,「所以,我奉勸你還是快些把瑪依努爾送回來。不然,你一定會付出代價!」
郎桓看向她,好似聽到什麼尤其有意思的話,笑了一聲,「這是威脅吧?」
他聲音不緊不慢,「可是巴雅爾長公主,現在,是我的人包圍了你們所有人。」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
原先那群黑衣人,加上後一波上來的,黑壓壓一片,已經將這座小小的宮殿圍得水泄不通。
郎桓面帶微笑,詢問:「在這種情況之下,長公主怎麼還敢對我口出此等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