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王臉色沉下,卻沒有慌。
巴雅爾第一時間拔刀,擋在瑪依努爾和蘇赫身前。
然而四周親衛剛動,西側座席上的紇羅族人便同時拔刀。
他們顯然早有準備。
王庭貴族紛紛驚叫躲避。
火光映著刀光,整座聖女山亂成一團。
沈藥站在祭台邊緣,微微側身避開一道飛來的冷箭。
那支箭擦過她肩頭,釘進祭台木柱。
這時,山道盡頭傳來馬蹄聲。
紇羅摩終於現身。
他披甲執刀,身後跟著大批紇羅親兵。
黑色戰旗在風中翻卷,像一片壓來的烏雲。
他遠遠望著祭台上的北狄王,不發一言。
北狄王冷冷看著他,「紇羅摩,你終於還是反了。」
紇羅摩勒馬停下,眼神陰沉。
「不是本王要反,是你逼我反。」
「你削我兵權,查我章台,斷我財路,還想借聖女祭把紇羅一族踩進泥里。」
「本王若再忍,便對不起紇羅祖先。」
北狄王冷笑,「你把章台那些腌臢事,說成祖先榮耀?」
紇羅摩臉色一沉。
「成王敗寇,史書由勝者來寫。」
「今日之後,北狄再無北宮王族。」
「這個位置,本就該歸紇羅!」
他說完,抬刀指向祭台。
「殺了北狄王!」
「奉左賢王為新汗!」
紇羅軍齊聲高呼,震得山林迴響。
「奉左賢王為新汗!」
「奉左賢王為新汗!」
那些聲音像一陣陣惡浪,拍向祭場。
不少王庭貴族嚇得腿軟。
有人想趁亂逃走,卻被亂箭射倒。
血濺在剛清理過的山道上。
昨日還被水洗過的石階,今日又染上了新的紅。
北狄王握緊刀柄。
他身邊禁軍數量有限,外圍還有不少人被紇羅軍牽制。
局勢看起來,幾乎已經落入下風。
紇羅摩顯然也是這樣認為。
他望向贊丹,聲音放緩。
「贊丹,過來。」
贊丹站在紇羅族旗之下。
四周殺聲震天,他卻沉默著沒有動。
紇羅摩皺眉,「贊丹?」
贊丹終於抬起眼。
那一瞬,紇羅摩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太冷了。
不是偽裝出來的冷。
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漠然。
贊丹緩緩走出人群。
可他沒有走向紇羅摩,反而走向了沈藥。
紇羅摩瞳孔驟縮。
「你做什麼?」
贊丹停在沈藥身側,抬手解下腰間令牌,遞給了她身後的青雀。
「西側山道的調令。」
「紇羅親兵分三路,一路攻祭台,一路控後山,一路斷聖都援軍。」
他說話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
「章台帳冊和往來名冊,已經在昨夜全部送入王庭。」
「左賢王府密室位置,也已交給北宮禁軍。」
紇羅摩整個人僵住。
四周似乎有一瞬間的死寂。
連火焰燒斷旗杆的聲音都變得清晰。
紇羅摩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贊丹轉頭看向他。
「父王。」
他叫得很輕。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母親阿古娜死前還說了什麼嗎?」
紇羅摩眼底怒火與驚疑交織。
贊丹一字一句道:「她說,若我有一日見到你,不必替她報仇。」
「因為你這種人,遲早會被自己的野心害死。」
紇羅摩臉色瞬間慘白。
「不可能!她不會這樣說!」
紇羅摩額角青筋暴起,猛地拔刀,「逆子!本王殺了你!」
說著,策馬衝來。
可就在他動的一瞬間,祭場北側忽然響起另一道號角。
沉重,悠長。
像早已蟄伏許久,終於撕開偽裝。
山林兩側同時湧出披甲士兵。
不是紇羅軍,是王庭禁軍。
他們早已埋伏在聖女山下,等的就是這一刻。
紇羅摩臉色大變。
「怎麼會?」
北狄王站在祭台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以為本汗當真只帶了這點人來聖女祭?」
「你以為本汗清理亂葬崗,是為了祭祀?」
「紇羅摩,本汗等你反,已經等了很久。」
紇羅摩心頭狠狠一震,猛地看向贊丹。
贊丹神色平靜。
紇羅摩終於明白過來。
從章台到盲姬,到聖女祭,再到今日調兵。
一步一步,全都是局。
這個兒子是真的,只是兒子的心不是。
他以為自己在算計北宮一族,可他早已被推著走到了這座山下。
紇羅摩眼中幾乎滴出血來,「你膽敢背叛紇羅一族!」
贊丹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紇羅一族何曾接納過我?」
「你身邊的幕僚懷疑我,章台的人防備我,紇羅族老只把我當一枚可以利用的嫡脈棋子。」
「從小到大這麼些年,紇羅一族從未尋找過我的母親,從未尋找過我。」
「我對你沒有親情,也沒有感恩。」
「是母親將我養大,又是青青救我一命。」
說起青青,贊丹臉色陰沉,向前一步,沒有再稱呼什麼父王,「紇羅摩,你的章台害了我的青青,我與你之間,並無父子情分,只有仇恨。」
紇羅摩蹙眉,「什麼青青?」
電光火石間,他猛地意識到什麼,「你說的是……那個盲姬?」
贊丹不言,算是一種預設。
紇羅摩這下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贊丹也好,紇羅桓也罷,一個兩個,都是為情所困!
他不由怒極反笑,「好,好得很!」
「本王素來風流,不曾想生出兩個兒子,都是蠢貨!」
沈藥淡淡開口:「左賢王此言差矣。」
紇羅摩猛地看向她。
沈藥站在火光與風聲中,神情冷靜。
「心有所愛,一點兒不蠢,反而是你如此風流,身邊只怕是連個真心人都沒有。兒子也好,妻妾也罷,有哪一個真的愛你?」
紇羅摩目眥欲裂,「沈藥!」
「是你!」
沈藥微微一笑:「真是大膽,我可是聖女。」
話音剛落,禁軍已經從兩側合圍而來。
紇羅軍倉促應戰。
他們原本以為今日是突襲,沒想到自己才是被圍獵的獵物。
山道狹窄,前路被王庭禁軍截斷,後路又被巴雅爾提前安排的人封住。
紇羅軍陣腳大亂。
紇羅摩到底是多年掌兵之人,很快穩住局面。
「別亂!」
「殺上祭台!」
「只要北狄王死了,今日便是我們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