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妧從沒想過,兩人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賀斯聿瘦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屋內燈光的緣故,他的臉色看上去有些發白。
頭髮也剪短了,露出額頭處淺淺地一條疤痕。
江妧記得這疤痕,據說是去會所接盧柏芝時出了車禍留下的。
不太明顯,完全可以靠醫學手段祛除的。
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沒處理。
江妧有些沉默。
是賀斯聿主動開口,打破沉寂,「聽說你一直申請探視?」
江妧淺淺地嗯了一聲。
賀斯聿語調微沉,唇角有不太明顯的笑痕,「探視我做什麼?你應該恨我才對,最好老死不相往來,畢竟是我辜負了你。」
如果她沒走出來,可能也會這麼想。
但現在……
江妧只是很平靜的看著他,在他也同樣望向自己時,才淡淡開口,「誰要跟你恨海情天?我只要我的事業扶搖直上。」
過去在她這裡早已翻篇。
所以她不恨,因為也不愛了。
四目相對的一分鐘。
賀斯聿眼眸里漾出笑意,深不見底的笑意,「那就好。」
江妧眉頭微微皺起。
賀斯聿移開視線,聲線淡淡的,有著將明未明的滄桑感。
「我爸那邊,你若願意,偶爾去看看他就行,若覺得麻煩,不去看也沒關係,你不欠我,也不欠賀家,不用有任何壓力,更別把這當成是自己的責任,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賀斯聿說了很多。
江妧卻沒再開口。
她見賀斯聿,原本是想勸他找個好點的律師,再爭取一下的。
現在看來,不用勸了。
所以她只剩沉默。
賀斯聿大概也看出她沒什麼想說的,就提前結束探視。
江妧沉默著起身,想道個別,也應該道個別的。
可話卻始終卡在喉嚨里。
賀斯聿轉身隨工作人員離開,卻在即將走出門口時,頓了頓腳步。
「江妧,好好生活,我們不會再重逢了。」
他聲音落下,身影也隨之消失在門口。
江妧站在原地怔神了好一會兒,都沒緩過來。
江城很少下雪的。
她走下·台階,仰著頭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
她下意識伸出手去接。
雪花太小,還未落在掌心,便被掌心的溫度融化,變成一顆小小的水珠。
根本捉不住。
……
年關將至,江妧也忙得不可開交。
但她把大部分工作都搬到家裡處理,就為了多陪陪江若初。
同時也是監督她。
「我想回家住。」
「這就是你的家。」江妧直接回絕了江若初的要求。
江若初抗議,「我在這像坐牢似的,每天都被你盯著,跟防賊似得。」
「那你說說,我為什麼盯著你?」
江若初頓時沒底氣跟她爭論了。
最後認命的繼續住在江妧這邊。
江妧簽完手裡最後一份檔案,抬手看了看時間說,「走吧,去醫院,今天要複診。」
複診結果顯示一切良好,江妧心裡踏實不少。
她又陪著江若初回她原來的住處取東西。
兩人在樓下碰到了鄰居李奶奶。
李奶奶臉上黑黑的,像是被什麼熏過。
江若初關切的問起,她才說是家裡插座起火,把廚房給燒了。
火勢不算大,李奶奶兒子兒媳婦也在家,很快就把火給滅了。
江若初提醒她一定得注意用電安全,老化的那些插座一定要更換。
李奶奶這會兒也是後悔莫及,「去年你家起火那陣,我就應該換的,是我存僥倖心理,才造成了今天的後果!」
江若初和江妧聞言皆是一愣。
「我家起火?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江若初聽得一頭霧水。
李奶奶說,「差不多也是去年這個時候吧,你家廚房著火了,當時你不在家,是妧妧的男朋友發現火情,從我家徒手爬到你家去把火滅了的,當時可危險了,我都替那小伙子捏了把冷汗,怎麼說也是十二樓,要是不小心掉下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去年……男朋友……
江妧心裡咯噔了一下。
李奶奶唯一認識的,就只有賀斯聿了。
李奶奶也在這會反應過來,解釋說,「現在是前男友了,妧妧去年和我說他們分手了,當時我還覺得挺惋惜的,多好一小伙子,分手挺可惜的。」
這事兒連江若初都不知情。
但她記得賀斯聿那段時間,總來找她,還給她家廚房的插座都換了一遍。
那會兒她為了替江妧出氣,對賀斯聿態度並不友善,也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江若初怕江妧多想,三言兩語把話題給帶過,「沒緣分唄,都分手了,各自安好就好,不過你家以後可得注意用電用火安全。」
李奶奶連連說是。
回到家,江若初小心的打量江妧的反應。
見她很平靜,才在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兩人收拾好東西,江妧又去生鮮超市買了一些鮮蝦,回家陪江如初一起包鮮蝦餛飩。
江若初特地裝了三盒,讓江妧給賀雲海送過去。
江妧沒推脫,拿了餛飩就出門了。
賀雲海新住所和原來的老住所間隔並不遠,中途要經過賀斯聿以前的住所。
房子框架已經重建完畢,大體構造和之前似乎沒什麼不同。
但因為賀斯聿進去了的緣故,施工已經停了,只剩框架孤零零的立在那兒,與周圍的豪華別墅群格格不入。
江妧到賀家時,賀雲海就坐在客廳,用絨布仔細地擦拭著賀太太的遺像。
這是江妧第一次看到賀太太的真容。
很美。
賀斯聿和賀太太有七八分相似,剩下的兩三分,是獨屬於他的風致。
「阿聿長得很像他媽媽。」賀雲海和江妧說話,落在照片上的眼神是溫柔的,「性格也很像。」
「都很倔。」
賀雲海和賀太太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是商場上有名的傳奇伉儷。
所以賀太太的突然離世,對賀雲海來說是很致命的打擊。
他差點就一蹶不振。
也因此讓江妧覺得賀斯聿太過狠心。
怎麼捨得讓一個垂垂暮已的老人,再次經歷失去親人的痛苦?
「賀叔叔,你就沒勸賀斯聿找律師嗎?萬一還有救呢?」
賀雲海嘆氣,「怎麼沒勸過?早就勸過的,他不聽,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