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妧走之後,徐太宇才繞過轉角看向不遠處靠著牆的男人。
「賀哥……」
賀斯聿半張臉沒在陰影里,遮擋了眸色。
但徐太宇總覺得他心裡是難過的。
像是在下一場曠日而持久的暴風雨。
許久之後,賀斯聿才出聲問他。
「有煙嗎?」
徐太宇,「最近戒菸,只有薄荷糖,要嗎?」
賀斯聿妥協的接過。
薄荷糖冰涼的口感在唇齒間慢慢融化,涼意從舌根蔓延至喉嚨。
漸漸地,心口處也有些泛起涼意。
徐太宇同樣吃了一顆,偶爾砸吧一聲,「賀哥,我感覺江妧那意思是,你再躲著,就一輩子別出現在她面前了。」
其實和決絕也沒區別。
見面也不行,躲著也不行。
太難了。
賀斯聿還是沒回答。
徐太宇就默默的陪著。
焦森是這麼建議的,說賀斯聿現在這種狀態離不得人。
實在無聊時,就玩玩手機。
只是刷著刷著,徐太宇眉頭就皺了起來,嘴裡嘟嘟囔囔,「野哥怎麼回事?怎麼就要離婚了?這才結婚多久?」
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喀嚓聲。
是薄荷糖在口中被咬碎的聲音。
……
江妧從醫院出來後,直接去了眾華。
眾華是華盈的投資方之一。
不過這些年,眾華的持股比例一直在減少。
直至今日,已所剩無幾。
但江妧還是很尊重眾華,畢竟眾華是原始股東之一。
沒有眾華當初那一筆投資,不會有華盈的今日。
她人才剛到眾華,就見程霜冷著臉行色匆匆往外走。
看到江妧後,又猛地頓住腳步,眼神很鋒利。
出於禮貌,江妧沖她微微點了個頭,打了聲招呼,「徐太太。」
殊不知這一聲徐太太,直接挑斷了程霜心裡緊繃的那根弦。
她像是失了智,和江妧說話的語氣譏誚而刻薄,「江妧,你高興了吧?」
江妧是疑惑的。
她和程霜的交集並不算多,之前產生嫌隙後,江妧就有意疏離。
留學回來後,見面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
實在不明白程霜突然對她針鋒相對。
「抱歉,我不太明白徐太太的意思。」江妧的眼瞳清泠泠,說話時不卑不亢,自有從容。
可就是這份從容,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程霜心裡最薄弱的位置。
這些年來,徐舟野對她始終不冷不熱。
她努力討好,儘可能的為他在自己父親那邊爭取利益……
可始終,沒能捂熱徐舟野的心。
其實嫁給徐舟野之前,父親就做過背調。
很明確告訴她,說徐舟野有喜歡的人。
那個人叫江妧。
只是那會兒的程霜太年輕了,在自詡愛情比天高的年紀,栽在了徐舟野的手裡,完全聽不進去父親的勸誡。
自信滿滿的說,她一定會替代江妧,成為徐舟野最愛的女人。
然而現實卻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她在徐舟野身上耗費了五年的青春,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
她甚至覺得,徐舟野一刻都沒愛過她。
江妧訂婚那次,徐舟野把自己喝得爛醉,當著她的面,一遍又一遍的叫著江妧的名字。
她就那麼安靜的聽著,表面麻木。
可心裡,被一把鈍刀,反覆的刺著。
直至血肉模糊,又被狠狠的絞了絞。
她以為她會心死。
可終究是不甘心,竟覺得就這麼和徐舟野互相折磨到白頭也好。
至少,至少她是他的妻子。
至少這一點,江妧比不上她。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徐舟野竟然和她提出了離婚。
她鬧過,吵過,哭過,也祈求過……
卻始終無法改變徐舟野的決定。
他鐵了心的,要和她離婚。
甚至甘願放棄眾華和她娘家那邊合作的項目,讓出大部分利益。
程霜眼眶通紅的盯著江妧,眼底滿是怨懟。
「你少在我面前裝無辜,別以為我不知道……」
「程霜!」
身後響起徐舟野的冷喝。
程霜的話戛然而止,喉頭處像被一團濕冷的棉花堵住,再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徐舟野幾步走了過來,眼尾下掃,語氣有些寒涼,「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程霜是抗拒的。
她今天是來找徐舟野求和的。
很明確的告訴他,說自己不想離婚。
說想跟他生個孩子。
覺得只要有了孩子,徐舟野就不會跟她離婚。
就在徐舟野的辦公室,她脫了衣服,往他懷裡撲。
可徐舟野很冷漠的推開了她。
這對程霜來說是屈辱的。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家裡的掌上明珠,要什麼有什麼。
卻獨獨在徐舟野這裡接連的栽跟頭。
所以她狼狽的從他辦公室逃離……
沒想到會碰到江妧。
這個她一直視為情敵的女人一出現,她就沒辦法冷靜,接受不了他們見面。
「我不要。」程霜攥著徐舟野的衣角,祈求著他,「老公,我不想回家。」
「程霜,我該說的都說了,以後,找我律師談吧。」徐舟野抽回了手,退離半步。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程霜渾身一僵。
內心在那一瞬間崩塌。
眼底最後的那點碎光,也被徐舟野徹底摁滅。
她泛紅的雙眸深凝著他。
他始終冷漠以對。
徒留無盡的酸楚在她心口發澀。
徐舟野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立馬會意,過去請離程霜。
程霜幾乎是被強行拉走的。
江妧目的了這一切,心下一片澄明。
「看來今天不是個匯報工作的好日子。」江妧嗓音輕淡。
徐舟野眸底微瀾,眸色動了動,「那就不聊工作,飯點了,一起吃個飯?」
他提出邀請。
「抱歉,我有約了。」江妧隨便找的藉口婉拒了。
很明顯在與他保持距離。
那一刻,徐舟野是落寞的。
他深知江妧的性子,垂在身側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用還算平靜的語氣說,「那下次吧。」
「回頭我把報表發你郵箱好了。」
江妧指的是工作匯報的事。
徐舟野聽了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兒。
如果發郵件,就意味著,她不會再過來。
他們不會再碰面。
該說的都說了,江妧沒打算逗留,轉身要走。
徐舟野突然叫住她。
藏在心口處很多年的話在舌尖滾了又滾,才說出口,「我和程霜要離婚了。」
江妧淡然看他,眼底沒有任何多餘情緒,仿佛在聽很無關緊要的事。
「如果我……」
江妧抬手看了看時間,「抱歉師兄,我趕時間,敘舊的話,下次再說好吧。」
她甚至沒等徐舟野回應,就轉身匆匆離開。
徐舟野站在原地怔然了好一會兒。
那句話,如同多年前那封郵件。
終究是沒有遇到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