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哥,別等了,江妧不會來的。」
徐太宇覺得江妧心真的挺狠的。
賀斯聿垂眸,掩住眼底的失落,終於走出醫院。
又是下雨天。
江城的深秋總是霧雨濛濛,下得人心裡都是潮濕的。
徐太宇去取車,讓賀斯聿在門口等,叮囑他別淋雨。
醫院門口總是人來人往,沒有季節之分。
有個提著花籃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向他走來,「你好。」
賀斯聿垂眸看她。
小姑娘大約六七歲的樣子,扎著兩條麻花辮。
眼睛很漂亮。
像江妧。
賀斯聿看得出神,腦子裡不禁想著。
如果他和江妧的那個孩子還在,大概也這麼大了吧?
如果是女兒的話,應該會長得很像她。
眼睛也是這般亮晶晶吧?
「這些花我都要了。」賀斯聿倉促的摸出手機,準備轉錢的時候又頓住。
小姑娘可能沒有手機,又蹲下身與小姑娘平視,很認真的開口,「我沒帶現金,可以等我兩分鐘嗎?我取給你。」
小姑娘搖了搖頭說,「這些花本來就是給你的。」
「給我的?」賀斯聿面露疑惑。
小姑娘點頭,「有位姐姐已經付了錢,她讓我把花給你。」
「姐姐?在哪裡?」賀斯聿猛地看向四周,試圖去捕捉一抹身影。
可小姑娘卻告訴他,「她已經走了。」
巨大的希望和巨大的失落同時在賀斯聿心裡攪動。
也攪亂了他的一顆心。
小姑娘將一捧花塞進他懷裡,末了又從衣服口袋裡冒出一個布藝福袋遞給他說,「這個也是姐姐給你的。」
賀斯聿認得那福袋。
是鳳凰寺用來裝平安符的福袋。
他打開福袋,果然在裡面看到了一枚平安符。
和平安符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張紙條。
賀斯聿將這兩樣東西取了出來,它們都沾了濕氣。
一看就是剛求的。
紙條上是江妧的字跡。
【好好活著,】
賀斯聿攥緊紙條,像是重新攥緊了希望。
回去的路上是徐太宇開的車。
他見賀斯聿一直低著頭,左手抱著一束花,右手攥著個拳頭,臉上的表情有點說不清道不明,就以為他還在失落。
他作為賀斯聿的兄弟,當然是更偏向賀斯聿。
就像陳今無條件偏袒江妧一樣。
「江妧也太狠心了,就算當初是你辜負了她,可你也為她犧牲了那麼多啊,就不能功過相抵,再給一次機會麼?」
那可是一顆腎啊!
反正換他是做不到的。
賀斯聿將手裡的福袋攥得更緊了,聲音沙而澀,「可對她造成的傷害是真的,換做是你,你願意再重新接納一個曾經丟下過你的人麼?」
徐太宇一下就啞火了。
很明顯,他不能。
以前他會求江妧原諒,是覺得他們之間還沒到山窮水盡那一步。
畢竟他一直以為江妧喜歡的人是徐舟野。
所以就算他放手,江妧也不會多難過,也能走出來。
可直到陳今告訴他那些事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辜負了江妧的一顆真心。
她也遠比他想像的要更痛苦,更難過。
那些日子的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怪不得那段時間的她,渾身長滿了刺兒。
但凡他多分幾分心思在江妧身上,但凡她多關心一點她,多和她深入溝通一下。
他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是現在這個結果了?
只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所以他們之間沒有那些假設。
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沒資格再求她的原諒。
他連自己都無法原諒。
江妧……
這兩個字就像一隻鐵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令他不能呼吸,渾身的血液也停止了流通。
徐太宇一路沉默的把他送回他現在的住所。
說真的,徐太宇到現在都難以置信,賀斯聿居然住在江妧曾經租住過的房子裡。
那套房子……太小了。
還沒他主臥的浴室大。
可賀斯聿愣是在這邊住了小半年。
而且還沒有要搬走的意思。
像這種專門用來出租的房子,是沒有什麼舒適度可言的。
住戶也都是龍蛇混雜。
徐太宇親自把人送到門口,正和他說要按時吃藥吃飯,好好休息之類的話。
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哭喊聲。
「救命,救命啊。」
看吧。
連房門都不隔音。
徐太宇正想勸說賀斯聿,想讓他搬到海天一線去養病。
話還沒說出口,隔壁房門就猛地打開。
一個暴躁的花臂男攥著女人的頭髮把人從房間裡拖出來,「臭婊子!讓你不給我錢!我打死你!」
女人臉上和手臂上到處都是被打的淤青,雙腿之間血淋淋一片,看上去非常慘烈。
「你不是人,我懷了你的孩子你還踹我,林楚生你不是人!」
女孩聲音都是發顫的,充滿恐懼的。
賀斯聿把花往旁邊柜子一放,過去一把揪住花臂男,猛地一拳頭把人摜到地上。
花臂男被砸得頭暈眼花,好不容易站起身來正要罵罵咧咧,卻因身高之差,氣勢頓時若了下去。
可嘴裡依舊不饒人,「你他媽誰啊?我管教我女朋友管你們什麼事?我勸你們別多管閒事,我這人可是連命都不要的。」
賀斯聿的回答是,又一拳砸在花臂男臉上。
花臂男直接栽倒在地,還沒掙紮起來,就被徐太宇摁倒在地。
賀斯聿第一時間扶起女人,詢問她的情況。
女人一句話都還沒說出來,直接昏迷。
賀斯聿迅速將人抱起,沖徐太宇喊道,「先別管他,趕緊把人送醫院!」
徐太宇又補了花臂男一拳,這才過去幫忙摁電梯。
車子急速飛馳回醫院,路上賀斯聿已經給醫院這邊打過電話,讓他們準備好接急診。
接診的醫生詢問患者情況時。
賀斯聿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
「患者應該是孕婦,有很明顯流產跡象,生命體徵也很微弱……」
他話都還沒說完,徐太宇就喊道,「賀哥,人好像沒氣兒了!」
賀斯聿急忙給女人進行心肺復甦。
每按一下,都像是一種本能。
可不管他多盡力,女人始終沒有反應。
那張臉慘白得近乎透明。
賀斯聿與孕婦的距離不到一米,心裡受到巨大的衝擊。
每過一秒,賀斯聿心裡就窒息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