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妧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面色鐵青的董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看不透深意的弧度。
「楊董,各位,稍安勿躁。」
江妧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頜,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華盈的底盤很穩,這次不過是些風吹草動。至於各位擔心的退路……」
她頓了頓,目光與楊董對視,一字一頓地說道,「當初的承諾,一直有效。」
楊董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那就好。」
所以董事會一結束,就有四位股東明確表示要退股。
這四位在華盈的占比雖然不高,但集體退出,也是一筆巨大的費用。
屋漏又偏逢連夜雨,就在這個關鍵節骨眼上。
作為眾華股東之一的程霜,來找江妧談抽資事宜。
當初徐舟野為了跟程霜離婚,分割了部分眾華銀行的股份給她。
所以,她是有資格來談抽貸的。
江妧按照正常流程接待了她。
程霜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姿態優雅,下巴微微揚起,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
她將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推到茶几中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施壓。
「江總,銀行的風控部門不是慈善機構。華盈現在的輿情和股價,你也看到了。董事會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抽貸是合規流程,我沒辦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辦公桌後始終沉默的江妧,嘴角微不可見的揚了揚。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
江妧沒有看那份文件,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既然程總是按合同辦事,華盈這邊會全力配合。」
程霜表情頓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打量江妧。
試圖從江妧臉上找出一絲強撐的痕跡。
但對方那雙沉靜的眸子像一潭深水,讓她完全看不透底牌。
程霜臉色變了又變,已然沒有了剛剛的傲慢,「那就多謝江總的配合了。」
江妧抬眼看向她,眼神里甚至帶了一絲禮貌的疏離,「應該的,如果沒別的事,程行長請回吧,我還有會要開。」
程霜走出華盈大廈,臉色卻並沒有預想中的輕鬆,反而顯得格外難堪。
她以為今天自己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審判者,是來享受江妧低頭折腰的快感的。
結果呢?
江妧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反倒是讓她破了防。
鄧青就在車裡等她,看到她上車,迫不及待的過來問她,「怎麼樣?江妧是不是快急死了?」
程霜臉色並不好,「沒有,她很平靜的接受了眾華的抽貸,連句挽留的話都沒說。」
鄧青一愣,「怎麼可能?她現在都火燒眉毛了,聽說才剛剛開完董事會,好幾個董事要求退股的。」
然而,程霜說的也是事實。
「她在硬撐吧?」鄧青還是這麼覺得,「畢竟這時候要是露了怯,眾華銀行要是真抽貸,她華盈立馬就得癱瘓。她心裡指不定怎麼慌,就是死撐著面子,想嚇退你,好爭取點喘息的時間。」
程霜冷哼,「那她還挺能裝的!」
鄧青也漫笑,「我和她認識時間挺長了,她確實有點能力,但也確實能裝。」
每次公司遇到事情,她心情不好發脾氣,許長羨就讓她多學學江妧,遇事要沉穩冷靜,而不是一味的發脾氣,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這是扎在鄧青心口的一根刺兒,也是她嫉妒江妧的原因之一。
江妧不也是做秘書起來的?
憑什麼江妧處處都比她好?
處處都壓她一頭呢?
程霜的表情剛有所緩和,徐舟野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看到來電,程霜起初是很開心的。
因為徐舟野已經很久沒主動給她打過電話了,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接起,如從前一樣,親昵的叫他,「野哥,你……」
她還沒來得及說第四個字,就被徐舟野疾厲的聲音打斷,「你去華盈了?」
程霜一怔,眼底的欣喜瞬間消散,語氣都不自覺的沉了沉,冷笑道,「江妧這麼快就給你打電話了?」
當真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以為她真淡定呢!
徐舟野沒回答她的問題,語氣依舊冷厲,「對華盈抽貸一事我不同意。」
程霜提醒他,「我也是眾華的股東,我有資格做這個決定!」
「我說了,我不同意!」徐舟野態度強勢。
可他越是這樣,程霜越牴觸,「那就開股東會議,投票決定!」
徐舟野心下一沉。
華盈現在的情況,大家都看在眼裡。
如果真投票決議,最後也只會和程霜的選擇一樣,抽貸。
他壓了壓怒火說,「好,等我出差回來,再開會決定!」
程霜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想拖延唄。
想給江妧爭取苟延殘喘的時間。
她冷笑一聲,攥緊手機,語氣里透著一股涼薄,「可以開視訊會議的,我現在就回眾華召開線上會議,希望徐總能準時出席!」
「程霜!」徐舟野低喝了一聲。
程霜直接掛了電話,臉色比剛才還要冷。
她對鄧青說,「該你了。」
鄧青意會,拿起身側的包下車,徑直走向華盈。
程霜看著鄧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股冷厲的笑。
對江妧的這場圍獵,才剛剛開始。
江妧剛準備下班。
陳今打來電話說做好了晚飯,讓她早點回家吃飯。
可她人還沒出辦公室,鄧青就來了。
今天的華盈,可真熱鬧啊。
「江總,好久不見,沒打擾您工作吧?」
鄧青寒暄著,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動作熟稔得仿佛這裡是她的主場。
江妧回到座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語氣淡淡,「鄧總大駕光臨,肯定不是來敘舊的。說吧,什麼事。」
鄧青也不繞彎子,直接將文件袋裡的合同推到了江妧面前,「江總是個爽快人,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是來跟你談回購問心股份的。」
之前他們談判過幾次,都談崩了。
但眼下,是江妧最需要錢的時候,也是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