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妧自然看出了賀斯聿眼底那怎麼都藏不住的怨念,一時有些忍俊不禁。
那眼神深得很,像是把滿艙的空氣都壓沉了幾分。
江妧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那位在談判桌上分毫不讓,一個眼神就能讓全場噤聲的男人,此刻竟像個被搶了糖的小孩。
飛機在夜裡落地江城,賀斯聿親自駕車把兩人送到住處。
車燈在深夜的小區門口緩緩熄滅,四周一下安靜下來,只剩路燈在夜色里舖著一層薄薄的銀輝。
江妧下了車,還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賀斯聿坐在駕駛座,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收緊,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留她。
他只是透過後視鏡,安靜地看著她,眸色比夜色還深,像要把她的影子一寸寸刻進去。
她被他看得耳根發燙,卻還是穩著聲線。
她先讓小喬往前走兩步,去小區門口等她一會兒。
待小喬走開後,江妧才轉身,走到駕駛座一側,倚在車門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路燈昏黃,光影在他眉骨投下一道淺淡的陰影。
她忽然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低而軟,像在哄他,「早點回去,到家說一聲。」
賀斯聿偏頭看她,喉結動了動,依舊沒答。
只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得更久。
眼神有深意。
江妧讀懂了他的深意,比讀懂任何一句情話都要快。
她臉頰燙得厲害,卻還是微微傾身,飛快的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個吻。
觸感一掠而過,像羽毛掃過皮膚。
她剛要退,卻被他另一隻手扣住了手腕,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
賀斯聿低低笑了聲,嗓音啞得不像話,「就這?」
又把他當三歲小孩安撫?
江妧耳尖紅透,「小喬會看見的。」
「現在連那小丫頭片子都排在我前面了?」
聲音輕飄飄的,醋味卻很濃。
江妧知道,如果不把他這點酸味壓下去,她別想走。
只能又湊近些,吻他的唇。
唇瓣輕輕貼上去的時候,她聽見他極輕地吸了口氣。
隨即反客為主,將輕吻,徹底收進了自己的呼吸里。
夜色很深,車裡更靜。
賀斯聿眼底那層壓了一路的暗色,終於悄無聲息地散了些。
夜裡小喬要挨著江妧睡,江妧也早早將被窩暖好。
小喬窩在江妧懷裡,心滿意足。
「今天那個開車的叔叔,我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小喬眯著眼,已經有了一點困意。
她對數據敏感,可以做到過目不忘,可對人的記憶卻比較淡。
如果不是賀斯聿長相足夠出眾,估計她也不會覺得眼熟。
「但我又實在想不起來。」她有些糾結。
江妧摸了摸她的腦袋,「想不起來就不想,好好睡覺,正好給腦子放個假。」
「好。」小喬又打了個哈欠,還沒說兩句就睡著了。
江妧將燈調成睡眠模式,自己也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生怕吵醒小喬。
想讓她睡個好覺。
剛躺下,賀斯聿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問她睡了沒。
她指尖頓了頓,回復,【準備睡了。】
幾乎是秒回。
【可以打電話嗎?想聽聽你聲音。】
江妧看著這行字,眼前莫名浮現出他剛才在車裡那個眼神。
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貪戀。
她其實有點想接。
又怕吵醒好不容易才能睡個好覺的小喬,就打住這個念頭。
她打字,語氣放得很軟。
【現在不行,怕吵醒小喬。】
對面沉默了幾秒。
回了個好。
可江妧就是知道,他又失落了。
她咬了咬唇,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才慢慢敲下一行字。
【那我給你打電話,我不說話,可以嗎?】
消息發送出去的那一刻,她耳根又有點熱。
不知道是在安撫他,還是在縱容自己心裡那點同樣捨不得的情緒。
賀斯聿的回應是,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
似乎不願多等一秒。
江妧接起,沒說話,只有輕輕淺淺的呼吸,傳遞到電話那頭。
可即使這樣,賀斯聿也覺得心滿意足。
……
臘月28。
陳今放年假回江城。
江妧去機場接她時,碰到了葉桐。
葉桐滿面春風,笑吟吟的和兩人打招呼。
陳今眼尖,瞧見她左手中指戴著一顆鑽石不算大,卻十分顯眼的戒指。
「桐姐,你這是有情況啊!」
葉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戴著戒指的手撫了撫頭髮說,「我男朋友向我求婚了,昨晚才求的,所以沒來得及跟你們說。」
陳今和江妧都看得出來,她很幸福。
陳今說,「這是好事兒啊!恭喜你啊桐姐!」
「同喜同喜,你不是馬上就自由了嗎?」
兩人經常聊天,對彼此的情況多少了解。
「那是,所以咱們這算雙喜臨門了!」陳今也覺得是喜事兒。
「不,三喜臨門!」葉桐帶著笑意的視線落在江妧那邊,「妧妧不是也有情況?」
江妧立馬看向陳今。
陳今瘋狂搖頭,「我可什麼都沒泄露!」
「她沒說,是我自己猜到的,就賀總那樣的人,卻甘願給人當助理,除了愛情,我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
陳今是永遠偏心江妧的,叉著腰說,「那咋了?給我寶兒當助理還委屈他了不成?」
「當初寶兒給他當了七年秘書,他也得當回來才公平!」
葉桐笑道,「你這對賀總來說,沒準是種獎勵。」
江妧,「……」
還真有這個可能。
反正她覺得賀斯聿每天給她當助理,當得挺開心的,完全沒有要辭職回極為的意思。
聽說極為的事務都被他丟給徐太宇了。
還美其名是為了培養他。
有時候她挺同情徐太宇的。
「說真的,你打算什麼時候給賀總一個名分?」葉桐好奇的問。
這個問題,江妧想過。
可她心裡沒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