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妧望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她不是愛哭的人,可這一刻,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滾燙。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自己的倒影,看著他認真而篤定的神情。
過往種種,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眼底的濕意。
「賀斯聿,」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啞,「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很犯規。」
賀斯聿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濕意,「不用有壓力,就當是情人節禮物。」
「我沒有逼你做選擇,僅僅是想送你禮物而已。」
賀斯聿的手臂收得很緊,下頜抵著江妧的發頂,能感覺到她脊背還繃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僵。
他掌心貼在她腰側,力道放得極輕,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聲音啞得浸了夜色。
「是我毀了你對我的信任,讓你對感情沒有安全感,所以我永遠不會逼你做任何選擇。你要試探也好,吊著我也好,多久都行。」
他下頜蹭著她的發心,輕輕的,柔柔的。
像在反覆確認懷裡的人是真實的。
「我的承諾永遠都作數。」
江妧的眼眶本就有些發酸,此刻聽著他胸腔里震動的低音,那點強撐的壁壘終於徹底塌了下去。
她仰起臉,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軟的吻。
賀斯聿難得的,沒有纏上來。
只是摟著她腰肢的手,又收緊了些。
江妧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看著手上的戒指,有些歉意的說道,「我都沒給你準備禮物。」
賀斯聿低低笑了一聲,「我已經收到了。」
江妧以為他說的是下午那頓飯,頓時有些羞愧。
剛剛收拾廚房時,陳今難得不站她這邊,提醒她,「寶兒,相信我,你的廚藝是用來對付敵人的,給自己人吃,那就是恩將仇報了。」
可賀斯聿全都吃了。
江妧有些赧然,「我做的菜那麼難吃,連我媽都嫌棄,你今晚卻全都吃了,到底是真心覺得好吃,還是純粹為了哄我,硬撐著演的啊?」
賀斯聿低笑,指節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撫著,像哄似得,「因為我飯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你,壓根就沒吃出來難吃。只想著,這是你願意為我下廚,哪怕放咸了燒焦了,也是因為你心裡有我。」
所以,陳今說這是獎勵他,還真一點都沒說錯。
她下樓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其實已經該回去了。
可她難得的生出了幾分不舍。
江妧靠在他懷裡,拇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戒指,聯想起那枚被自己扔到湖裡的戒指。
說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所以連聲音都不自覺的發悶,「其實我之前是打算跟你求婚的。」
她感覺到賀斯聿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我連戒指都買了,挑了好久,就怕你覺得不夠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後來我們鬧成那樣,也走散了,那枚戒指也被我扔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睫毛卻在微微顫。
賀斯聿的手臂緩緩收緊,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扔哪了?」
「就上次你潛水的那個湖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賀斯聿的呼吸還是幾不可察地滯了一拍。
他猜到了的。
可真聽她親口說出來,那道陳舊的傷痕,還是被精準地剜開一道血口。
他沒讓那痛意蔓延出來。
只是低下頭,吻住她。
不是索取,不是安撫,更像是一種確認。
用唇齒間的溫度,確認懷裡這個人是真實的,是溫熱的。
江妧也回抱住他,指尖陷進他後背的衣料,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心裡那塊空缺了五年的位置,此刻正以一種近乎疼痛的速度被填滿。
急切地、不顧一切地。
貼合向他。
車窗外,初春的夜風還裹著殘冬的寒意。
而車內這一方密閉的空間裡,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像兩股在黑暗中漂流太久的水流,終於在此刻匯進同一個湖泊。
他吻裡帶了一些難以言明的情緒,激烈又兇猛。
把江妧吻到氣息凌亂,才鬆開她的唇,去吻她紅得滴血的耳垂,吻她清薄細白的肩。
江妧仰著頭迎合,手指從他的大衣領口探進去,觸到他頸側溫熱的皮膚。
夜色遮住視線,卻讓感官變得異常敏感。
她她渾身血液激盪,眼尾泛起潮紅。
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襯衫的前襟,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急,跟自己的節拍漸漸重疊。
「賀斯聿……」
她偏過頭,唇瓣擦過他的下頜,喉嚨里發出情難自禁的聲音。
賀斯聿吻她耳根,在她最動情的時候問,「想了嗎?」
她喘得不成樣子,根本說不出話。
睫毛和身體都在發顫。
賀斯聿緩緩矮下身去。
幸好今天這車空間足夠寬敞。
賀斯聿單膝跪在她面前。
車內的光線很暗,不遠處的路燈昏黃,從側面打過來,將他傲人的輪廓切割得更清晰。
他視線抬高,對上她沁著一層朦朧的水意眼睛。
聲線染上兩分啞澀,「妧妧。」
「獎勵我。」
「好不好?」
車窗外的路燈投下斑駁光影,在他們糾纏的身影上緩慢流轉。
初春的夜依然寒冷,但車內的溫度卻一路攀升,蒸騰出一層朦朧的白霧,覆在玻璃上,模糊了車內的景象。
不知過了多久,喧囂漸息。
江妧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看向重新將她摟進懷中的賀斯聿。
他皮膚泛起紅霜,是情慾的紅,男性荷爾蒙的紅。
眼底是細細密密的血絲,沾染著情動的餘熱和來不及痛快釋放的壓抑。
賀斯聿伸手覆在她眼皮上,「先緩一緩,一會送你回家。」
江妧也覺得很倦。
眼睛被他滾熱的掌心撫慰,竟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夜裡三點。
賀斯聿還維持著剛剛擁抱她的姿勢。
身體到是沒剛剛那麼僵硬了,臉上的紅也退散。
眼神重新恢復清明。
只是嗓音依舊沙啞。
「醒了?」
「嗯。」她應了聲。
「我送你上樓。」
等他將她送到家門口時,她才想起,原本是她送他回去的。
糾糾纏纏,最後又變成他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