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2章 又一扇門

  萬穗的聲音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精準的剖開他所有偽裝：「或者說，這個儀式從來就沒有人成功過，這個上古禁術本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它不賜予永生，只將施術者釘死在時間裂隙的夾層里，半生半死，非人非鬼。」

  「時間與空間是一體兩面，而你強行撕裂二者，造成了空間在你的身上也產生了極度的扭曲，將你異化成了一條空間裂隙。」

  「你成為了一扇門，門的背後是另一個世界，這些怪物就是你那個世界的居民，它們循著你這扇門的微光而來，想要在我們這個世界紮根、繁衍、吞噬一切秩序。」

  「尼古拉，你是世界的罪人！」

  尼古拉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如鏽刃刮過石壁。他抬手抹去唇邊血跡，指尖竟泛起細微的空間漣漪。

  「罪人？」他的眼底滿是嘲諷，「不，我不是什麼罪人，光明神眷顧了我，她不僅賜給了我不朽的身體，還賜給我了無上的權柄！操控空間裂隙的權柄！你們這些凡人，連仰望神跡的資格都沒有！」

  他張開雙手，自豪地說：「我就是這個世界的新神！」

  萬穗凝視著他指尖躍動的虛空漣漪：「你已經瘋了。」

  尼古拉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周身蕩漾起了黑色的空間漣漪，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開一片混沌。

  「你們這些無知的凡人、螻蟻，在見到真正的神明之時，就喜歡污衊其為瘋子、魔鬼！」

  「我今天便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統治著時間與空間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說罷，他便閉上了眼睛，那黑色的漣漪驟然暴漲，在他身後展開如同一對黑色的翅膀。

  他張開了嘴巴。

  越張越大、越張越大。

  他竟然將嘴巴張得如同一扇門。

  正常的、兩米多高的門！

  他的臉都被扯得變了形，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幽藍裂痕。

  而那張大嘴之中，能夠清晰的看到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片荒蕪之地，灰黃色的天空低垂如鉛，大地龜裂如枯骨，風卷著黑色沙塵呼嘯而過，夾雜著無數細碎、低啞、重複的囈語。

  一座城市的廢墟就矗立在這樣的世界之中，從那些殘垣斷壁能夠看出這裡曾經有過高等級的文明，不輸給現在的人間，但那些都已經成為了過眼雲煙。

  曾經在那座城市之中居住的人們不知道哪裡去了，只剩下了難以計數的怪物。

  那些怪物長著人的臉和身體、山羊的蹄子和公牛的角，面目兇狠扭曲，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冷兵器，其中還有一些正揮舞著鏽跡斑斑的齒輪長戟，戟尖滴落著銀灰色的黏液，在虛空里蒸騰出刺鼻的硫磺味。

  它們似乎是從那座城市的廢墟中找到的材料，將那些材料簡單的綑紮起來，重新製作成了武器。

  不對。

  萬穗心中一動。

  

  它們不是什麼怪物，它們就是那座廢墟城市曾經的居民。

  萬穗不知道他們以前是什麼模樣，但很多很多年前，一場浩劫降臨了，將他們徹底扭曲、異化，連靈魂都凝固在永恆的痛苦裡。

  他們的身體變成了如今的怪模樣，也沒有了自己的意識，只剩本能驅使著殘軀，在灰黃天幕下永無止境的遊蕩、廝殺，一次又一次毀滅那座早已死去的城市。

  風中囈語正是他們千萬次重複的求救，卻被時間碾碎成無法辨識的雜音。

  此時，它們像是感知到了什麼，齊齊回過頭，看向了尼古拉所在的方向，無數雙空洞的眼窩驟然亮起幽綠微光，仿佛腐爛的螢火在灰燼里復燃。

  它們喉間滾動著不成調的嘶鳴，蹄爪踏碎焦土，朝那扇巨口奔涌而來。

  它們聞到了這個世界的味道，這裡有它們已經失去的繁榮、美好和秩序，它們要撕碎這裡的一切，殺死這裡的民眾，將這個世界也變成它們的遊樂場，讓屠殺和血腥淹沒整個世界。

  它們瘋了一樣朝著那扇巨口的方向衝來。

  萬穗冷冷的說：「看到了吧，尼古拉不僅用秘術讓自己成為了異界的通道，還想要將整個現世拖入異界那場永劫的輪迴，讓我們這個美麗的世界變成地獄。」

  尼古拉卻笑了，他雖然張著大嘴無法合攏，卻依然可以說話。

  那聲音就像是從他的意識中直接傳來。

  「不，荊州牧，這些怪物明明是你放出來的，你為了入侵我的羅剎國，才親手撕開了這道裂隙，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魔鬼，它們會毀掉我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