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少年模樣的他!
但他的身體又迅速崩解,凝聚成老年時的他,如此往復,形貌在青春與暮年之間瘋狂切換,每一次坍縮都伴隨時空褶皺的震顫,他瞳孔里倒映出無數個自己。
他所搭建的祭壇在這樣強大的空間之力下轟然坍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他從祭壇廢墟中爬出,衣袍染血卻眼神灼亮。
空間和時間在他身上形成了奇妙的平衡,他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永生。
但代價是他的身上多了一條通往異界的通道。
那個時候他不懂這意味著什麼,還以為自己撿到了大便宜,神明眷顧了他,賜給了他強大的力量,讓他可以利用空間之力來實現自己的野心。
之前他在莫斯城的時候之所以可以閉上眼睛就看到沈俊的動向,便是用了空間摺疊之法,讓自己穿越了空間跟蹤到了沈俊。
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不可戰勝,卻根本沒有意識到,一旦兩個空間失衡,他身上的空間通道就會坍塌,他也會隨之灰飛煙滅。
萬穗從幻境之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條馬路上,兩隻長著公牛角的怪物正低頭看著她,仿佛在看什麼絕世美味,嘴角流出了腥臭的唾液。
萬穗想都沒想就出劍,將它們的頭顱砍了下來。
她站起身,發現這是一座廢棄的城市,四周有高樓大廈,也有低矮的民房,和藍星上的城市很像,但更接近賽博朋克。
地上有一個破損的招牌,招牌上有字,但萬穗不認識。
這不是藍星上已知的任何一種文字。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是尼古拉口中的那個異界!
她被吸到異界來了!
萬穗頓時心中一涼,後背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完蛋了!
她回不去了!
虛空中有三千大千世界,有三千小千世界,世界與世界之間發生碰撞,產生一條通道是小概率事件,一旦斬斷通道,就再也無法從虛空之中找到對方,就像無法在大海之中找到那條逃走的魚。
就像仙界和陰曹地府一樣,即便它們和人間相連在一起千百萬年,一旦斬斷,它們就會進入虛空之中流浪,再也無法找到。
萬穗的腦中一片空白。
她在哪裡都能活,但她的那些士兵怎麼辦?沈俊、林西辰、黃師爺他們又怎麼辦?
荊州牧府衙會怎麼樣?
是不是從此隱入煙塵之中,等待著下一個荊州牧出現?
即便沈俊他們都能活得很好,那時空裂隙呢?
還有三把鑰匙沒有找到,淵獄如果利用那三扇門打開時空通道,殺到人間,那紂絕陰王、宗靈七非王他們的犧牲,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不行,冷靜,一定要冷靜。
她得想個法子回去。
忽然陰暗處有極細微的氣息聲傳來,萬穗一驚,劍尖倏然迴旋,寒光劈開濃稠夜色。
一道黑影如墨汁般被劍氣撕裂,卻未見血肉,只餘一縷青煙裊裊升騰。
這是……邪祟?
萬穗上前幾步仔細看了看,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凜冽煞氣。
確實是邪祟,而且這些黑影身上的氣息和那些牛角怪物極為相似。
她沉默了一陣,將自己身上的官服換下,穿上了一套方便行動的衝鋒衣。
就在這時,她又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
是人!
活生生的人!
她猛的回頭,一劍刺出,劍尖停在那人喉前三寸,寒芒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那是一個紅髮的外國人,大概三十多歲,長得挺英俊,西裝革履,看起來像個風度翩翩的歐羅巴紳士。
他喉結微動,瞳孔收縮,卻未退半步,只是舉起了雙手:「冷靜,冷靜,我是活人,是和你一起被卷進來的,我叫伊萊,伊萊·馮·克勞斯。」
「馮?你是凱爾特的貴族?」萬穗劍尖微沉,目光如刃刮過他胸前銀質徽章浮雕上的鳶尾花紋。
伊萊喉結滾動,聲音微啞:「對,是凱爾特的馮·克勞斯家族。」
萬穗緩緩將劍收回鞘中,寒光斂盡,卻未鬆懈半分:「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伊萊很精明,他鎮定的說:「女士,我才剛到,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萬穗仔細看了看他眼睛,似乎想要通過他的那雙冰藍色眸子看穿他的內心,但她未能窺見絲毫破綻。
伊萊露出了笑容:「不知道女士怎麼稱呼?」
萬穗轉過身,說:「你找到離開的辦法了嗎?」
伊萊無奈地一笑:「這裡是異界,如果我有辦法離開,就不會只是一個小小的子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