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竟沒有一絲恐懼,只有孩童般純粹的探詢欲,仿佛眼前不是森羅鬼域,而是一處恐怖風格的遊樂場。
老太婆喉頭一哽,燈籠光忽明忽暗,映得她嘴角抽動:「你不怕?真不怕?」
「我怕啊。」萬穗連連點頭,「我怕慘了。怕得手心全是汗,怕得心跳快得不得了。」
老太婆從她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半點的懼意,最後只能冷笑一聲:「繼續跟我走,路上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否則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帶我來,不就是要我送死嗎?」萬穗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老太婆已經不想搭理她了,徑直朝著小鎮深處走去。
萬穗一邊四處看一遍碎碎念:「哎,這裡住的都是什麼人啊?我的意思是為什麼這些死人會住在這裡?這裡是陰曹地府嗎?看著不像啊,既沒有酆都大帝,也沒有六宮之主,更沒有牛頭馬面城隍爺。對了,這裡管事的人是誰啊?」
老太婆一言不發,徑直走在她的前面。
「哎,那邊那扇門開了,有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正在朝這邊看,還朝我招手呢。」萬穗問,「我可以過去跟她說說話嗎?」
「你要是想死,就過去。」老太婆咬著牙說,沒有回頭。
萬穗道:「你就這樣放我過去啦?你不是要用我去交換那位李先生嗎?我要是被別的邪祟帶走了,你豈不是交不了差了?」
老太婆腳步驟然一滯,枯枝般的手指猛的攥緊燈籠柄,燭火「噼」一聲爆開青焰。
她氣得肝疼,已經很多年沒人敢這麼氣她了。
以前她也曾經抓人當過替死鬼,但那些人要麼就是想殺她,要麼就是哀求她放過他們,還有的嚇得尿濕了褲子,還沒到交換的時候,就已經快嚇死了。
像這種天不怕地不怕,還滿嘴騷話的人,實在太罕見了。
她覺得不再搭理她。
這時,萬穗忽然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聲音有些熟悉,幽遠而綿長。
「小穗……」
「有人在叫我。」萬穗一驚,「這聲音……很像我媽媽。」
老太婆冷冷道:「李先生就聽到了這種聲音,回了頭,才會被邪祟拖走,你如果也想和他一樣,儘管回頭。」
萬穗很驚訝:「難道這些邪祟不是呼喚李先生的那些嗎?」
「這裡是地府,邪祟的數量多不勝數,想要害你的,和想要害李先生的不是一隻邪祟,有什麼稀奇?」
「小穗,我是媽媽啊。」那聲音又輕輕響起,帶著舊毛衣的暖香和廚房裡燉梨水的甜氣,「你怎麼到這裡來了?是不是這個老太婆想害你?我可以帶你出去,快到媽媽身邊來。」
萬穗驚道:「我媽說可以帶我出去呢。」
「你竟然相信這種鬼話?」老太婆嗤之以鼻。
「老太太,反正都是死,要不我還是跟她走吧。」萬穗說,「我死不死沒關係,但我不想讓你如意。」
老太婆的步子一頓。
她仍然沒有回頭,冷冷地說:「你知道李先生是怎麼被抓走的嗎?」
「不知道。」萬穗老實說。
「他聽到了自己母親的聲音,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一直很懷念母親,所以忍不住回了頭,結果背後根本就沒有什麼母親,而是一隻長相兇惡的吊死鬼!那吊死鬼舌頭垂到腰際,用長著尖銳指甲的雙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硬生生拉進了黑暗之中。」
老太婆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尖銳,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你也想嘗嘗那是什麼滋味?」
萬穗搖頭:「我不想。」
「那就跟緊我。」
「可是……你不就是要帶我去跟那個吊死鬼換李先生回來嗎?」萬穗說,「說不定這個呼喚我的人,真是我的家人呢?」
老太婆忽然停步,提著燈籠的手在顫抖。
這個女人也太能折騰了。
燈籠光暈微顫,映得她臉上皺紋如刀刻般深刻,她忍不住想要一掌將這個女人給拍死,只可惜那吊死鬼還在前面,這裡的邪祟們都有自己的地盤,不會侵入別人的地盤之中。
「你跟著我,我有辦法可以饒你一命。」她幽幽地看著她,向她許諾。
「真的?」萬穗眼睛一亮,充滿期待地問。
當然是假的。
老太婆打算先騙一騙她,只要把她騙到吊死鬼的地盤,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的確用你作餌,來和吊死鬼交換李先生,但你若是聽我的話,我就想辦法把你一起帶回去。」
「你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