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試探著伸出一縷黑絲，剛觸到那層玻璃，便如雪遇沸水般滋然消散，只餘一縷青煙裊裊升騰。
就在這個時候，它忽然察覺到了一種極為可怕的危機感，就像是被某種遠古巨獸盯上，脊背寒毛根根倒豎。
雖然它沒有汗毛，但它以前在進入人類意識時，感受過這種感覺，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戰慄。
下一刻，它看見一個可怕的生物從那人類的身體之中飄了起來。
它呆愣在當場，那生物太強了，強得讓它一動不敢動，甚至連逃跑都不敢。
萬穗一把抓住了它，還沒等它求饒，就將它塞進了自己的口中。
是年糕的味道。
黏糯微甜，上面還裹了一層紅糖糖漿，舌尖微微發燙，甜味在口腔里緩慢化開，像初春湖面浮起的第一縷暖意。
她咽下最後一口，舌尖餘味是紅糖的焦香，讓原本纏繞著她的飢餓感悄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飽足感。
吃飽了之後，她忽然看向了虛空之中。
「出來吧，你用它引我出來，不就是想和我見面嗎？」
在離開肉身之後，她就感覺到了那股意識的存在，它就像一個隱藏在虛空之處的神明，冷靜的看著一切，不帶情緒，也不帶目的。
虛空微微震顫，一團光霧緩緩聚攏，凝成一道修長人形，但它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動的暗色輪廓，仿佛宇宙初開時未定型的混沌。
「虛空獵食者。」它低語如星塵墜落，聲線無性別、無溫度，卻讓整片空間泛起細微漣漪。
「虛空領主。」萬穗回應。
它微微頷首，光霧邊緣泛起細微波紋：「我只知道這裡有一道別的虛空領主的意識存在，沒想到竟然還藏著一隻虛空獵食者。」
「這裡是我的地盤。」萬穗用平靜的語氣道，「你越界了。」
人形光霧道：「我並沒有在你的地盤上大肆破壞，不算越界。」
萬穗都快要氣笑了：「你利用我的子民進行那個所謂的送餐遊戲，讓他們死在邪祟的手中，還不算越界？」
「我只是在做實驗罷了。」人形光霧說，「我只會挑選那些和我的意識同頻的生物進行這項實驗，這個世界合格的生物太少，你不必擔心他們死得太多。」
「他們是我的。」萬穗說，「哪怕只是一個，都不容你隨意踐踏。」
「我並非在踐踏他們，我是在挑選強者。」
萬穗不解：「你挑選強者幹什麼？讓他們幫助你統治這個世界嗎？」
「我對統治一個貧瘠的世界沒有興趣。」
萬穗：「……」
好好好，你不僅侵入我的世界，操縱踐踏我的子民，還要侮辱我的世界貧瘠是吧？
咱們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我想要知道，不同世界的普通生物，能力的上限。」
「上限？」萬穗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這隻虛空領主的思維了。
「如果給他們足夠的時間、資源與試煉，他們的潛力邊界究竟在何處。」虛空領主說，「就像觀察一粒種子，在不同土壤里能長成多高的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萬穗實在是無法理解它的腦迴路。
「我曾經在虛空之中見過一個人。」
「人？」萬穗驚愕，能夠用到「人」這個稱呼的，絕非尋常生命體。
「什麼樣的人？」
「一個非常強的人類。」它說，「我本來在虛空之中沉睡，忽然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靠近，我以為是其他虛空領主來偷襲我，便立刻甦醒準備迎戰，結果只看見他背著手，從我面前緩緩走過，連衣角都未曾掀起一絲漣漪。」
萬穗想像著那個畫面，背影如淵，卻比深淵更靜；步履似緩，卻比光速更疾。
真帥。
「在他的眼中，我似乎不過是一粒微塵，連被注視的資格都沒有。」虛空領主繼續說。
萬穗忍不住問：「你沒有主動去試試他的實力嗎？」
「我並不愚蠢。」虛空領主說，「在它靠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的實力，他深不可測，遠超我所能理解的維度。」
萬穗驚了。
能讓一個虛空領主說出這種話，說明對方真的很強。
特別特別的強。
這位虛空領主的話里肯定還有所保留，說不定當時它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了。
「他離開之後，我沉思了很久。」虛空領主說，「我無法理解，他的形態明明那麼弱小，血肉之軀、呼吸起伏、心跳搏動，本應該像螞蟻一樣，我一個眼神就能將之毀滅，但那具弱小的肉身之中卻承載著碾碎維度的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