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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打獵

2025-12-15 11:01:27 作者: 佚名

  木門在身後合攏,風雪聲頓時悶了下去。

  喬正君站在院裡,眯眼望向遠處的山脊線。

  天色灰白,沉得厲害,快壓到山尖了。

  「暴風雪的前兆呀!」他嘴裡喃喃道。

  他估算著時間——最多還有四個小時,大雪就會封山。

  「得抓緊了。」

  他緊了緊腰間那根麻繩,把柴刀別在背後。

  背簍里除了麻繩和幾個簡陋的套索,空空如也。

  屋裡傳來姐妹倆收拾碗筷的細碎聲響,隔著窗戶紙,能看見兩個模糊的身影在移動。

  喬正君收回目光,抬腳踏進後山的積雪中。

  雪沒過了腳踝,濕冷的粉子鑽進鞋幫。

  眼前白茫茫一片。

  路早沒了,去年的小道、石頭、溝坎,全讓雪抹平了。

  但腳知道。

  左腳踩下去,實,是凍硬的土。

  右腳跟著落,軟了一下。

  下面是空的。

  

  是那道暗溝,去年秋天差點栽進去。

  他往陽坡走。

  這兒的雪薄些,枯草梗子戳出雪面。

  山雞野兔會來這兒刨食,找沒埋住的草籽。

  走了大概二里地,腰開始發酸。

  在一片光禿禿的榛子叢邊,他蹲下了。

  雪地上有幾串新鮮的爪印,很小,間隔密——是兔子。

  伸手,指尖探進印子邊。雪粉鬆散,還沒凍硬。

  頂多半小時前留下的。

  順著那串小點往前摸,雪踩下去吱呀響。

  在一棵倒下的朽木旁停住。

  木頭根那兒,碗口大個洞,周圍散著啃碎的草渣。

  「就這兒了。」

  麻繩從背簍里扯出來,手指動起來。

  原主會的,他也會。

  幾秒鐘,一個活套好了。

  固定在洞口上方三寸,又折幾根帶殘葉的榛樹枝,松松搭在套索周圍,做個樣子。

  做完這些,他退到十步外的一棵老松後,屏息等待。

  山林靜得只剩下風聲。

  約莫一刻鐘後,洞口那堆「樹枝」動了。

  一隻灰兔警惕地探出頭,鼻子急促翕動。

  它在洞口停了足足三分鐘,才一點點往外挪。

  就在它前半身鑽出洞口,後腿即將蹬地的瞬間。

  「嗖!」

  套索猛地收緊,勒住兔頸。

  灰兔劇烈掙扎,但喬正君打的結是越掙越緊的漁人扣。

  他快步上前,一手捏住兔耳,另一手在它後頸用力一擰。

  「咔嚓。」

  輕微的骨響後,兔子癱軟下來。

  喬正君利落地把兔子塞進背簍,又在附近轉了轉,用同樣的法子套了第二隻。

  兩隻兔子加起來得有七八斤肉,夠吃兩天了。

  他直起身,望向山林深處。

  雪更密了,能見度在下降。

  按計劃現在該折返,但背簍里的重量讓他不甘心。

  「咕!」

  就這么小半天,他就聽到自己肚子咕咕叫了。

  「八十年代,肚子裡還真是缺油水啊!」

  喬正君擼著順滑的兔頭,咽了咽口水。

  「今晚第一頓飯,光兔子不夠。」

  「得搞點油水……倒是麻辣兔頭可以晚上安排。」

  喬正君吧唧吧唧著嘴。

  前世他就好這一口。

  原主記憶碎片裡,這片山有狍子。

  那玩意兒傻,好奇心重,你喊一嗓子,它能愣在原地瞅你半天。

  他沿著山脊線往背陰坡摸。


  那邊有片白樺林,夏天常見狍子啃樹皮——補鹽。

  果然,在林子邊緣的雪地上,他看見了一串蹄印。

  比兔子大得多,步幅鬆散,是食草動物悠閒踱步的痕跡。

  喬正君蹲下細看。

  蹄印很深,說明個體不小;腳印間有拖痕,是狍子行走時蹄子蹭雪的特徵。

  他順著痕跡追蹤,在一條凍溪邊發現了目標。

  一隻半大的狍子,正低頭舔冰。

  它離喬正君約莫三十步,這個距離強攻不行,狍子受驚能竄出百米。

  得誘近。

  喬正君從背簍里摸出塊干玉米餅——這是早上出門前林雪卿硬塞給他的「乾糧」。

  他掰下一小塊,捏碎,順著風朝狍子的方向輕輕一揚。

  碎渣落在雪上,發出細不可聞的簌簌聲。

  狍子耳朵一豎,抬起頭,警惕地朝這邊張望。

  喬正君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緩。

  僵持了約莫兩分鐘,狍子終究沒抵住好奇,試探性地朝碎渣方向邁了一步,又一步。

  二十步,十五步……

  就在狍子低頭去嗅玉米渣的瞬間,喬正君動了。

  他像雪豹撲食般從樹後竄出,柴刀在手裡翻了個花,刀背朝前。

  他不想砍壞皮子。

  狍子受驚猛蹬後腿要逃,但雪地限制了它的爆發力。

  喬正君一個前撲,左手死死箍住狍子脖頸,右手刀背狠狠砸在它太陽穴上。

  「砰!砰!砰!」

  悶響。

  嘴裡也跟著蹦出來:「八十…八十…八十!」

  直至狍子四肢抽搐幾下,癱軟下去。

  喬正君才抹去臉上的血沫,喘著粗氣爬起來,手心被狍子蹬出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趕緊解下麻繩捆住狍子四條腿。

  得趁血還沒流透趕緊處理,不然血腥味會惹麻煩。

  麻煩來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剛把狍子拖到背風處準備開膛,遠處就傳來了一聲狼嚎。

  「嗷嗚…」

  悠長,悽厲,貼著山脊線滾過來。

  喬正君後背瞬間繃緊。

  他太熟悉這種聲音了。

  不是獨狼,是狼群在呼應。

  他猛地抬頭,只見對面山坡上,幾個灰點正快速移動,朝著他這邊包抄。

  「操。」

  他罵了一聲,腦子飛快運轉。

  拖著整隻狍子絕對跑不過餓狼,但捨棄又太可惜。

  電光石火間,他做了決定。

  柴刀狠狠劈下,精準地卸下兩條後腿。

  接著是前腿。

  狍子軀幹他沒動。

  那是留給狼群的「買路錢」。

  四條腿約莫三十來斤,用狍皮一裹,綁緊。

  背簍里兩隻兔子壓在最底下。

  做完這些,狼群已經逼近到百米內,他能看清領頭那匹灰狼泛著綠光的眼睛。

  「跑!」

  喬正君背著沉重的包袱,朝著下山的方向猛衝。

  他顧不得硌腳的疼痛,專門從滿是碎石的地面走。

  狼的肉墊最怕這個,速度起碼能降三成。

  身後傳來狼群撕咬狍子屍體的咀嚼聲和低吼。

  他不敢回頭,拼命往山下竄。

  因為家裡還有兩張口等著吃飯。

  一口氣衝到山腳,確認狼群沒追上來,喬正君才靠著一棵老柞樹喘氣。

  手心傷口還在滲血,他扯了塊內衣布條草草纏上。

  抬頭看天,雪片子已經變成鵝毛大雪,再耽擱就真回不去了。

  正要起身,他忽然聽見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抬頭一看,是只松鼠,正抱著顆松果,蹲在樹杈上警惕地瞪他。

  小松鼠身後,樹幹上有個拳頭大的樹洞,洞口封著乾苔蘚。

  「糧倉!」

  喬正君驚呼一聲。

  他輕輕放下包袱,從背簍里掏出最後一段麻繩,在一端系了個小環。

  然後他屏住呼吸,慢慢將繩環伸向樹洞。

  小松鼠急了,「吱」一聲竄過來要護糧。

  就在它探頭進洞的瞬間,喬正君手腕一抖,繩環套住了它的脖子。

  輕輕一拉。

  松鼠掙扎幾下,不動了。

  「嘖,瘦。」掂了掂手裡沒分量的小屍體,溫熱,軟塌塌的。

  略帶嫌棄地丟進背簍。

  忍著掌心傷口被牽拉的刺痛,伸手探進那個被松鼠死命護著的樹洞。

  指尖碰到東西。

  硬硬的,圓滾滾的。

  掏出來的東西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不止松子,還有榛子、山核桃,甚至有幾把曬乾的蘑菇和野豌豆。

  這個樹洞簡直是個微型倉庫。

  他乾脆脫下外衣鋪在地上,把洞裡的存貨全扒拉出來。

  一捧,兩捧……乾果雜糧在舊外衣上堆成了個小堆。

  伸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說十五六斤。

  夠紮實,能頂一陣子。

  正好,家裡糧票快見底了。

  「哈哈…咱兒老闆姓,今兒真高興!」

  哼著走調的小曲,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

  把乾果用外衣裹好,四個角打結,做成個結實的包袱,甩上肩。

  腳步沉穩往回走。

  等他扛著狍子腿和乾果包回到村口時,天已經擦黑。

  雪下瘋了,遠處山脊線完全看不見。

  正要拐進小巷,一個身影頂著風雪跌跌撞撞跑來,喘得厲害。

  是鄰居趙家的小子,臉凍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喬、喬哥!快去知青點!你家那倆姑娘被劉知青她們堵在倉庫了,說要搜她們偷沒偷東西!」

  喬正君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不顧掌心刺痛,反手抓起剛放下的柴刀,刀鋒上還沾著狍子的血。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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