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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明心 【6000大章 今天單更】

2025-12-15 11:38:47 作者: 宸宸跟你拼了

  王騰說完最後一句,直接開啟了院門離了灶房。

  趙慶很識趣的沒再多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於人群中穿行,前去排隊領取早餐。

  他本來還想打聽一下掌門的情況,但王騰趕得太急,自己也怕問太多了會引起注意,便沒有開口。

  「怪不得周曉怡一個親傳,卻臨時放到了外門……」

  趙慶已然腦補出了整件事情的大概情形。

  春天,升仙大會上出現了一位天資卓越的新人,是一個只有先天境界的女修——周曉怡。

  彼時,掌門閉關不在,而以那女子的天賦,成為掌門親傳綽綽有餘。

  故而手掌大權的錢長老,才安排其暫居外門,準備為自己的獨子謀個好媳婦。

  ……也可能那個時候,錢長老就已經打起了如意算盤。

  關鍵的時間應該是在夏天。

  四象門蠢蠢欲動,錢長老投敵的意圖被周曉怡察覺,這其中應該還有其他不得而知的隱秘……

  最終,周曉怡假意妥協,被放到了丹草坊與錢師兄接觸,卻暗中躲了起來。

  趙慶暗自思索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卻發現,這樣講雖然也能說通,但好像缺了很重要的線索。

  顯然,造成周錢雙方意見相悖的那個矛盾點,才是整個邏輯閉環中最關鍵的一部分。

  周曉怡為什麼不願與錢師兄接觸?又為何對錢長老那般厭惡?

  僅僅是錢長老投敵嗎?可對一個剛入門的新人來說,這應當不算什麼關鍵因素……

  個中緣由,也恐怕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趙慶默默搖頭,壓下了心緒。

  他已然意識到,絕對不能向任何人提起關於周曉怡的一切,今天旁敲側擊的詢問王騰,已經算是鋌而走險了。

  這不僅是在保護那個客卿,更是在保護自己。

  親傳弟子失蹤了……然而宗門內卻毫無傳言。

  三個月前,孫師妹換了男伴,雖然這在草坊很是常見……可算起來,也有一段日子沒有見到秋陽師弟了。

  他不由想起王騰剛剛說過的話,草坊因為這件事已經搭上了多條人命。

  張秋陽是否已經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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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陽師弟早在春天便與周曉怡有過接觸,現在卻也不露面了……

  「趙師兄?」

  「趙師兄,今天想吃什麼菜食?」

  趙慶回過神來,看向眼前打飯的師妹,露出笑意:「與往常一樣就行,王騰師兄愛喝的棗粥還有嗎?給我帶些。」

  他提了飯菜,轉身往丁字排院走去。

  和王騰搞好了關係之後,趙慶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做工了,當然,這也和他突破到鍊氣五層脫不開關係。

  來往的雜役依舊在討論著,關於昨夜內門師兄被殺害一事。

  趙慶沉默無言,心底已然有了猜測。

  馬哲……恐怕是錢長老親自出手擊殺的。

  即便事實可能與自己的猜測不同,但錢長老會藉助此事,趁機推進自己的投敵計劃,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李長老同為金丹前輩,不可能沒有絲毫察覺,那他又是何態度?

  掌門親侄身為外門大弟子,是否會與錢長老同流合污?

  丹堂一眾丹師,向來不出任務,如何被送往四象門?

  趙慶快走兩步,來到自家院門前,緩緩呼吸,平復心境。

  雖然宗內表面看起來,只是略有騷亂。

  可實際上,已然是暗流奔涌,各方角逐已經到了極為關鍵的地步,巨變……一觸即發。

  他也只能憑綿薄之力,撐著自己夫妻二人在巨浪下飄搖。

  深秋的清晨,零零散散的落葉掛滿白霜,安靜地躺在地上注視遠山。

  而遠山卻升起了濃濃大霧,遮住了初陽。

  五彩斑斕的朝霞透霧而來,打在了趙慶的側臉上。

  他舒緩眉頭,將思緒清空。開啟了自家院門,而後跨步轉身,又將院門合攏。


  殘舊的木門嘎吱作響,將世間紛擾擋在了院外。

  至於院中——

  「姝月,出來吃飯!」

  ……

  正午,趙慶拖著疲憊的身軀從靜室走出。

  初次嘗試煉製煅神丹以失敗告終,這與丹技無關。

  只是煉丹期間,心中總是不免生起雜念,亦或是精神陣陣恍惚。

  還是太累了。

  昨日清晨便離開了灶房,去了幻雨閣,又去了血衣樓。

  成了客卿,見了師妹,得知了宗內近期可能發生的巨變……

  而後又去找了一趟樂安,趕著夜色才回到家裡。

  雖然與往常前往血衣樓的路途相近,但耗費的精力卻是極大的。

  再加上昨晚徹夜耕耘,更是讓他身心俱疲。

  趙慶看著牆角枯黃的雜草,微微嘆氣。

  他意識到,即便是形勢再緊張,也得保持住生活的節奏,絕對不能自亂陣腳。

  面對複雜嚴峻的挑戰,沒有足夠的定力是不行的。

  東廂的房門緩緩開啟。

  「夫君可是餓了?姝月這就去燒飯。」

  臉色蒼白的妻子只穿了單薄的褻衣,站在門後打著冷顫,聲音也有些柔弱,不復往日清脆。

  趙慶臉上露出笑容,目光掃過妻子的玲瓏胴體,清澈的眼神中滿是憐愛。

  「不餓,晚上再吃吧。」

  他輕輕抖肩,鬆散筋骨,朝東廂走去。

  雖然院中秋風蕭瑟,少女不停地打著冷顫。

  但他知道,妻子身上很暖,臥房也很暖……

  衣衫盡數褪去,溫香暖玉入懷。

  趙慶躺在嬌妻的纖腰上,沉沉睡去。

  王姝月看著身旁的丈夫,眸子中柔情似水。

  她忍著火辣疼痛的軀體,將丈夫抱起放平,而後將雪白的藕臂墊入丈夫脖頸下。

  側臥擁懷,吻平丈夫微微皺起的眉心。

  「娘……夫君太累了,姝月明年再去看你。」

  「和夫君一起去。」

  今天,七月十五,中元。

  ……

  深夜,趙慶眉頭緊鎖,從睡夢中驚醒。

  感知到身邊尚有餘溫的被褥,看到窗外跳動不止的灶火,他才鬆了口氣。

  姝月去燒飯了……

  他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肩頸,強迫意識清醒一些。

  可腦海中的昏沉感,卻是揮之不盡。

  他感覺自己如同幾天幾夜沒睡覺的凡人一般,整個人醒來都是混混沌沌的。

  手掌觸及到被窩之中的濕熱,趙慶面露詫異。

  整張床榻兩側都是濕濕的……他抬手抿過額頭才意識到,自己出汗了。

  很多汗。

  趙慶不由得苦笑,自從二十年前步入先天境界之後,自己第一次夢中驚醒,汗水淋漓。

  最近的種種瑣事,讓他感到壓力倍增。

  畢竟自己不是一個人了,做任何決定都要照顧到妻子,要撐起這個家。

  而他所面對的,也不是師兄師弟,劫財散修。

  而是金丹後期的大長老,是僅差一步便是陸地神仙的絕頂大能。

  即便那位長老不一定會為難一個微如螻蟻的小雜役……

  趙慶抬手捏了捏眉心,穿衣走入院中。

  嬌妻聽到廂房的動靜,驚喜道:「夫君,你醒了!」

  趙慶微微點頭,走到台階前坐下。

  秋夜的風無孔不入,頭腦昏沉的趙慶被夜風一吹,頓時清醒了不少,只覺得一陣清爽。

  「今晚吃什麼?」他問道。

  妻子一邊撥弄灶爐中的木柴,使其燒的更旺,一邊回答道:「我去了一趟隔壁,拜託柳師妹從廚房帶了雛雞,在鍋里燉著呢。」

  去了一趟隔壁?

  趙慶眉頭皺起,再次叮囑:「最近宗門不太平,以後儘量別出院門,需要什麼跟我說便好。」

  少女輕抿唇角,嬌聲嬌氣:「知道啦!夫君大人!姝月不是想著給你補補身子嘛!」

  「夫君出了很多汗,姝月幫你翻了個身,你都沒醒……今晚姝月給你按按肩。」

  「夫君……別把自己逼的太緊,會很累。」

  趙慶聽了無奈嘆氣,卻也覺得心中一暖。

  他微微點頭,放下了手中剛剛拿起的斧子,走到爐灶前輕撫妻子的髮絲。

  目光掃視,卻發現院牆東側亮起點點猩紅。

  那是尚未燃盡的草木灰。

  「姝月,那是什麼?」他疑惑道。

  「嗯?」

  嬌妻發出輕微的鼻音,而後聲音停頓了一瞬,繼續道:「今天中元啊,姝月在家中稍稍布置,祭奠了一番。」

  今天是中元節啊……

  趙慶輕輕頷首,沒有說話。

  妻子跟他說起過,同村的女子十五六歲便已經抱上孩子了。

  而她因為母親病亡,在家中守孝了三年,這才熬到了十八歲。

  趙慶略有猶疑。

  不論前世今生,女婿都無需祭拜妻家先輩。

  可不知為何,他看著嬌妻單薄的身子,只覺得心疼無比。

  姝月剛出孝期半年,一直跟隨在自己身前服侍,連回家祭祖都不提了……

  趙慶起心動念,想要送妻子回去祭奠亡母。

  可又考慮到最近的形勢太過緊張……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明年吧,明年的寒食節,我隨你一同去看望岳母。」

  王姝月放下手中湯勺,回頭看向丈夫。

  她面露喜色,重重點頭道:「好!夫君明年送我去,娘親見了夫君,也定會替姝月高興的。」

  沒由來的,趙慶心裡一酸。

  重活一世,連上墳的自在都沒有了嗎?

  他重新坐回台階處,看著夜空出神。

  自己在灶房如履薄冰二十年,戰戰兢兢做事,勤勤懇懇修行。

  所求的仙道……不過是大夢一場空。

  年近不惑,本想娶妻成家頤養天年,從此遠離紛爭。

  可突如其來的虛擬面板……又讓自己心底生出了絲絲期待。

  我在期待什麼?

  仙道長生?

  一點一滴的累積熟練度?將妻子當做提升丹道的工具?

  我變強了嗎?

  趙慶回想起自己謹慎進出丹霞城的每個日夜,對師兄們的每一次的卑躬屈膝。

  還有遭遇四象劫修的那個夜晚……

  我應當是變強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驚覺自己誤入歧途,冷汗如瀑。

  自己當初尋一個凡人妻子,便是想著遠離紛擾,歸隱田園。

  沒想到,結果卻是在泥濘中,掙扎著越陷越深。

  趙慶此刻終於後知後覺。

  當自己擁有一條穩妥有效的康莊大道之時,自己的初心也變了。

  只需要每日同房便可增進丹道境界,只需要反覆磨礪便可洞見法訣真諦。

  當自己走上這條捷徑的時候……

  也變得越來越小心謹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只因內心一直有道如魔咒般的聲音呼喚著——

  「保持住,好好活下去。

  你的修行,你的未來,你的妻子,都會隨著時間的累積,而前途無量。」

  每當自己獲得一分,便會失去一分。

  剛成婚之時,尚敢帶著妻子在丹霞城中招搖過市。

  後居於城中,自己去東坊擺攤售丹,卻將妻子安置在家。

  回到灶房,前往壽雲山砍柴時,一條走了半輩子的山路,被自己走的心驚膽戰。

  直到現在……自己事事小心,萬分謹慎。


  躲開了所有的危機,卻也活成了一道影子,將妻子變做了圈養起來的籠中雀,就連中元節也只能在院中遙寄思情。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只要自己每一步都走的安穩,總有一天會站於仙道之巔——這是面板帶來的暗示。

  於是自己行事越發謹慎,思慮越發周全。

  甚至連自己都覺得自己老了,行事比以往更穩健了。

  可最初……我只是覺得累了,想要娶妻安享晚年啊!

  『這半年來,活在灶房的不是趙慶,而是虛擬面板之下的傀儡。』他在心中自語。

  再次審視眼前的面板。

  【丹師:一階下品(1520/2000)】

  【羈絆:親密無間】

  【羈絆經驗加成:5】

  【聚氣丹熟練:融會貫通·爐火純青(116/1000)】

  一枚枚文字宛若冰涼的鐵片,一串串數字更如同纏繞的鏈鎖。

  它們相互勾連著,組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一方冰冷的枷鎖。

  自己獲得的越多,身上的枷鎖便越重。

  唯一沒有數字的詞條,更像是在瘋狂的嘲笑自己,嘲笑這個枷鎖之下的行屍走肉。

  【羈絆:親密無間】

  什麼時候,感情也能精確描述了?

  是不是還要如同前世的遊戲那樣,攻略一個又一個npc角色,好感度一百、五百、一千!?

  趙慶看看眼前溫柔賢惠的嬌妻,只覺得渾身冰涼。

  這是自己的結髮妻子。

  蕙質蘭心,任勞任怨不說,對自己言聽計從,更是極為顧家……

  眼前的灶火瘋狂跳動,灶火上的砂鍋安如泰山——那是自己在回馬巷煉丹時用的砂鍋,妻子一直留到現在。

  這不就是自己最初想要的生活嗎?

  修士之行,旨在所念通達,明心見性,方可洞見己身。

  仙道浩渺如煙,憑區區面板,真能登臨絕巔?

  你能否助我登頂,我不知道。

  但你,會改變我。

  趙慶豁然起身,喃喃自語:「你,只是一個工具……而已。」

  嬌妻疑惑回頭,怔怔無言,眼角淌下晶瑩淚珠。

  「夫君是說我嗎?」

  「也怪姝月沒用,幫不上夫君……」

  趙慶抹去嬌妻臉頰的晶瑩,心中狠狠一緊,如同被一隻鐵手死死地攥住。

  面板和妻子,只能有一個是工具。

  他已然有了答案。

  趙慶沒有回答妻子的疑問,而是上前將其攬住懷中,仰望繁星。

  「去收拾一下,我送你去看看岳母。」

  王姝月瞬間愣神:「夫君是說,現在?」

  「現在。」

  「夫君不怕遇上劫修?」

  「你怕嗎?」

  「姝月不怕,可夫君你總說……」

  「我記得在回馬巷的時候,你說過,同為夫葬在一起也是極好的歸宿,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

  「紅顏相邀,慶無懼矣!」

  「夫君莫要說笑了,明年我們再去。」

  「將雞湯封緊,我好收入儲物戒中,帶與岳母。」

  「姝月……聽夫君的。我們走地窖吧,直接從地窖留的小洞離開灶房。」

  「不,我們騎馬去。前去拜謁丈母還要鑽洞,為夫便如此謹慎嗎?」

  「夫君,咱家沒有馬。」

  「灶房有。」

  「那夫君去牽,姝月等你。」

  「一起去。」

  「一起去?」

  「一起去,你我由灶房直往宗門,從宗門正道下山,去給岳母送湯。」

  「走官道?」


  「我家姝月帶郎君回家,自然是要走官道。」

  「夫君,若真的遇上劫修怎麼辦?」

  「殺將過去。」

  「若是不敵呢?」

  「你我共葬月下。」

  「趙慶!你怎麼比我還瘋?家不要了?」

  「你就是家。」

  ……

  中元,夜。

  烈馬長嘶,一騎絕塵。

  趙慶一手持握韁繩,一手攬著髮妻,在官道上飛馳。

  夜風呼嘯。

  妻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夫君,你上次帶我出門還是春天。」

  趙慶唇角微動,雙目不再渾濁,反而精光內斂。

  連日來緊皺的眉心徹底放鬆下來,眼角的細紋也消失不見。

  彷佛一瞬間年輕了二十歲。

  他說:「一春一秋,便是你我此生。」

  眼前的面板金光大盛。

  【羈絆:休戚與共】

  【羈絆經驗加成:10】

  月華如水,趙慶雙眼微眯遙望官道盡頭,天地相接處,星斗漫天。

  下一刻,紫霞匯聚,文字又有了變化。

  【羈絆:生死相隨】

  【羈絆經驗加成:20】

  【羈絆獎勵:下品雷靈根】

  目光掃過妻子身上閃過的電弧,趙慶微微搖頭。

  眼前面板驟然暗淡,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姝月,抬頭看天。」

  「好!」

  「我趙慶行事謹慎,為的便是撐起這個家。」

  「但若你我相隨,何須苟且等待明日霧隱重霞?且看遍今夜繁星漫天。」

  或許,繁星中有我來時的路。

  ……

  ……

  ……

  不知何時,趙慶緩緩挺起了胸膛,靈氣不受控制地攀附龍脊逆流而上,起於尾閭,直衝玉枕。

  沒有絲毫的阻礙,玉枕關被瞬間衝破。

  眼前的世界一片清明,內視己身,陰陽雙竅分列兩側,玉枕之上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孕育。

  《通幽術之我見》有雲。

  「煉神之道,重在法,而不在術,精於神,而塵於表。

  鮮有明心見性者,一朝得悟便可神識自生。」

  趙慶面色淡然,不再檢視己身的異動,雙腿一夾馬腹,攬緊了懷中柳腰。

  風,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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