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道劫之下,你和李氏穿行各州的事,我聽說了。」
「當時正在南仙的禁地里匆忙應對,一時還真有些難以置信……不太像你。」
丹草繁茂的幽曠深林中。
曲盈兒淺笑輕聲著,酒後姿態比以往更加鬆弛,蓮步緩緩邁動落下,偶爾踩傷了草木也不在意。
畢竟她好歹是南仙樓的天下行走,受邀到這丹塔裡面做客,秘境裡到處都是丹草……還非得留意腳下不可嗎?
不過嘛。
趙慶聽著曲師姐的敘舊笑語,則是稍稍落後半步,認真留意著腳下避開丹草。
那真是……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罩紗燈。
開什麼玩笑!?
自己在壽女的家裡,跟曲盈兒約會,腳下還要踩紫珠的草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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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像我?」
趙慶嘴上輕笑應付,不知道是不是緊張的緣故,這會兒竟還覺得曲盈兒有些陌生。
嗯……和前幾年相比,的確陌生了些。
反正之前,她主動找自己經常有,但大部分都是正事。
像這種沒屁隔了嗓子的約會……
那只能說。
如果不是趙慶知道曲盈兒的為人和性子,還他媽的以為是來狠狠害自己的!
此刻。
女子容顏有些酡紅,輕輕笑著側目一眼從容道:「意外而已。」
「當然。」
「更意外血衣一脈挺身而出,和某些存在的堅持。」
哦?
趙慶聽著心頭微動。
你說這個某些存在……是說某位樓主嗎?
他思緒飛快,心裡當然有數。
曲盈兒已經是天下行走,知道不少的,而且也經歷了中州的道劫,還能是個睜眼瞎?
不過對於這般話語,趙慶便就只是並肩笑著搖頭,沒有應聲了。
女子見狀也笑笑不語,依舊從容漫步。
幾息的沉默後……
氣氛便顯得有些怪異起來。
良久。
依舊是曲師姐主動開口,有些期待疑惑的笑問著:「你什麼時候化神的?」
我啊……
我就差不多上個月吧。
趙慶心下嘀咕。
不過嘴上,當然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稍顯正色道:「師姐之前說有事見我……不知可有能幫得上的地方?」
這會兒。
他當然要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否則的話……
壽女打眼一看,這分明就是有一腿啊!
他和曲盈兒有一腿也就罷了,但問題是……
「嗯——」
曲盈兒聞言也不詫異,依舊笑容隨和輕輕應聲,心下醞釀著言辭。
「盈兒呢……」
「一心修行求道。」
「成為行走以來,始終都在南仙聖地清修。」
「極少插手聖地外的事務。」
「你知道的。」
誒?
趙慶聽著不由挑眉,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難不成……
壞了!
這好像是真要害自己!
聽起來,完全就是想再接觸接觸,繼續相親啊!
說實在的……
相親沒問題。
小南宮清嬈都是同代行走,以後走的近些接觸,大家也都很熟。
可主要是……不能在這兒相親啊!
「嗯,我自然知道。」
「曲師姐道心堅定,這無需多言。」
趙慶點頭應聲,有些期待又有些捉急,琢磨著曲盈兒會說什麼。
然而。
讓他都意外的是!
曲盈兒笑笑搖頭,竟還極為認真的緩緩側目,盯上了他四目相對……
「不。」
「盈兒是說。」
「盈兒從未插手過南仙一脈的事務。」
「僅限於曾坐鎮聖地。」
趙慶:……
呃——懂的。
履歷清白。
女子見他點頭,才紅著容顏收回了目光。
繼續漫步,嘴上輕聲像是囈語,有些含蓄。
「及笄之年踏入修行。」
「至今修行已有一百六十年。」
趙慶:?
???
他保持著沉默,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總感覺畫風有些不對。
果不其然的。
曲盈兒與他並肩,繼續開口便是……
「關於道侶。」
「盈兒素來孤僻,除卻與你有過幾次接觸商議。」
「便再無任何熟識交往的同代男子……」
趙慶:……
他聽著聽著。
心下竟開始有些手足無措。
唯恐……
曲盈兒說到某個地方。
突然哐當一下單膝跪地,仰起酡紅的笑臉認真道……趙慶你納我為妾吧我想跟你結成道侶!
呃……
求紫珠樓主心理陰影面積。
若是換了尋常時刻。
趙慶對此當然是不慌,甚至還有些興奮和意外,考慮繼續接觸也不是不行。
但這會兒……
你這——
姝月還在秘境裡試煉呢。
我哪有心思和你說這些,你說是不是?
……
而事實上。
不出趙慶所料的。
丹塔九層秘境,壽女輕熟而美艷的眼尾,已然是輕輕上挑了起來。
尤其是曲盈兒說,和趙慶商議過道侶的事,沒有接觸過其他男子……
她聽著聽著,神情都變得玩味起來。
嗯……心裡難免複雜。
但也不是吃味兒,更不是氣惱。
只是意外之餘,覺得可笑罷了。
你小趙慶是真有意思,在本座的丹塔里,陪南仙行走如此敘舊是吧?
很好……
很好笑。
好笑死了。
……
·
八層秘境的幽曠深林。
趙慶這會兒自是旁敲側擊,畢竟姑娘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裝聽不懂?
壽女會幫他懂的……
「這麼說來,我已經是曲師姐少有的知己好友?」
趙慶掌握著分寸,如此笑問。
而曲盈兒一聽。
自是認真笑著點動螓首。
那當然了!
她對著趙慶柔和一笑,抿了抿朱唇又道:「道劫過後。」
「盈兒卸下了一切聖地事務。」
「雖未曾與師尊溝通……」
「但南仙一脈,已然是和盈兒關係不大。」
趙慶:?
???
他開始有些頭疼了。
畢竟和壽女勉強才有一點心照不宣的親近,挺不容易的。
至少目光交錯的時候,各自心裡清楚兩人的關係不太一樣……也算那麼回事兒。
現在可倒好。
特麼的不是全完了?!
可曲盈兒根本不給他打斷的機會。
嘴上便已經輕輕繼續:「家族中呢……」
「盈兒父母健在。」
「但執掌族權,膝下子嗣兄妹極多。」
「盈兒作為行走的歲月,也給了家中十足的蔭庇。」
停!
你給我停下!
趙慶側目,滿是認真的盯上了女子的淺笑眸子……
「曲師姐的意思是,想要——?」
他開門見山。
如果曲盈兒真是想嫁給他,那也算一回事兒。
總這麼扭捏下去……
考驗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耐心啊!
果不其然!
曲盈兒與他對視,聽此打斷。
本就酡紅的笑顏當即更羞了幾分……
「嗯……」
「玉京動盪,翠鴛易主。」
「道劫落下的那段日子,師尊那邊態度很是模糊……」
「盈兒想要遠走高飛了。」
遠走高飛?
細說遠走高飛。
此刻。
不止是趙慶心下飽含興致而又有些忐忑。
殊不知。
即便壽女偷看著,都是同樣的玩味和忐忑……
雖然,曲盈兒要和趙慶膩歪的話。
她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但眼下盯著這丫頭膩歪不定,那也著實是心裡漸漸繃緊了弦……
……
此刻。
曲盈兒面對趙慶。
已然是羞恥的臉色都開始漲紅。
畢竟……趙慶不是尋常好友,是接觸不少次的婚約道侶。
她這時候多少有些張不開嘴。
不過好在心下醞釀很多次了。
如今也不再猶豫,輕聲細語道:「水嶺的通道在血衣手中。」
「化龍潭封路了……」
「不少道友都去見了血衣嚴師兄。」
「可惜……因為早先的玉京動盪,無論是誰想要前往界外,都無法網開一面。」
「盈兒的事你都知道,你與青君也有機會見到……」
「能不能……?」
趙慶:?
???
我能你媽!
你給我上一邊兒去!
他聽著神情都一陣恍惚,愣了一下才算是看明白了。
這哪兒是獻身來的!?
這他媽的是想找自己走後門……純粹不好意思開口罷了。
簡直無語!
趙慶即便是先前忐忑無措。
這會兒也是氣了個半死。
你這樣,讓我很沒面子啊……
不光是他。
聽曲盈兒這麼一說,就連偷偷觀望的壽女,都沒忍住無奈捏了捏眉心。
甚至還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好像是錯過了什麼節目,但也有些難言的舒坦……
好啊!
曲盈兒,很好!
你就這麼整他!
……
然而……
眼下趙慶面對這意料之外的事實。
卻開始表現的乾脆利落。
直接就笑呵呵的揶揄:「哎……害的我提心弔膽,還以為師姐想和我結侶呢。」
曲盈兒:……
不是。
我要前往界外,不得表明來歷和家世嗎?
早年翠鴛樓也是這種規矩啊……
再加上現在玉京局勢敏感……
她容顏依舊羞紅,螓首低垂也不吭聲。
不過打心眼裡。
也的確有幾分看看趙慶態度的意思……
如果趙慶想再繼續接觸的話,早該應聲自己的。
可惜……
也怪自己太慢性子了。
到如今這般的天下局勢,仔細想想,和趙師弟做個清修的知己也不錯,還能有益自己的符籙修行……
不過趙慶既然說到這裡了。
她自也是柔和笑著應聲:「你我之間,都各自清楚咱們的事。」
「這有什麼好提心弔膽的?」
趙慶:?
這個嘛……
他心下有了歪點子。
明知壽女就觀望著這邊,眼下還是跟曲師姐輕笑:「最近新結了一位道侶。」
「新婚洞房還沒多久。」
「眼下和曲師姐曖昧同行,不免擔心她會不會吃味兒……」
啊!?
曲盈兒:?
你結了新道侶!?
壽女:???
你他媽的相死!
此刻。
曲盈兒眼看話都說開了,自然是沒顯得那麼羞赧,稍顯促狹的輕盈笑道:「不會吧?」
「能和你結成道侶,那是多少女子幾輩子都修不來的……」
誒——
話可不能這麼說。
趙慶倒吸一口涼氣,笑著搖了搖頭:「這位不一樣。」
不一樣嗎?
曲盈兒打眼一看,才算是弄明白了,趙慶為什麼沒有應聲自己的試探。
原來……家裡多個清冷仙子啊?
比骨女還冷,比曉怡還強勢嗎?
「她……」
「在丹塔秘境中!?」
南仙行走蕙質蘭心,這麼一想,便也就不怎麼失落了。
畢竟自己只是個好友。
人家那邊是剛剛新婚洞房。
趙慶當然會要和自己保持一下分寸……很有可能那位姐妹就在丹塔內觀禮……
而趙慶一聽,那真是心下樂開了花。
不管怎麼說。
雖然差點被曲盈兒害了,但這會藉機會膩歪藥尊大人也行。
自是很是自豪的含笑點頭。
「嗯——她在。」
「怎麼……曲師姐隨我一起去見見?」
他笑語一出。
驟然間。
便感受到了一股十足的寒意!
那是合道的元神威壓……
這顯然是壽女在警告威脅了。
但即便如此。
趙慶也是根本不慌,畢竟這才哪兒到哪,又不是和曲師姐睡覺了,慌個屁啊……
而與此同時。
丹塔秘境的第九層。
原本優雅美艷的紫珠樓主,此刻已是美眸微眯,神情隱約流露幾分挑釁與威脅。
便像是在說……
哦?
小趙慶~
你找死嗎~?
算了。
你帶她過來見本座吧。
你敢嗎~?
這邊。
紫珠樓主沉浸無比,早已經參與進了趙慶那邊的play。
可殊不知……
試煉光影匯聚的荷花潭畔。
紫珠三行走唐姚,目光漸漸離開了姝月的試煉,有些空洞的美眸深處,滿是震驚與茫然!
她……
她……
她好歹是合道仙君,代師尊執掌丹塔試煉。
這會兒分心審視了一下丹塔各處。
又留意到師尊神情的細微變化……
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但是她不敢說。
也不敢細想……
唐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