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主堡。
地下一百米。
戰略會議室。
這裡沒有獅鷲大廳的奢華,只有冰冷的岩石,和一張巨大的圓形黑曜石桌。
桌子的中央是一副實時變動的,由魔能構築的歐洲全息地圖。
此刻。
地圖上代表「葡萄牙」的區域正被一股濃郁的黑氣所籠罩。
那股黑氣甚至還在不斷地向著西班牙的邊境線蔓延。
「滴答。」
「滴答。」
水珠從大公爵那濕透的禮服下擺滴落。
他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他也是從競技場直接趕來的。
老威勒,以及另外五名家族的「股東」長老,悉數在列。
艾琳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推開沉重的石門時,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艾琳。」
大公爵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片地圖上。
「你來得正好。」
「嗡——」
艾琳面前的黑曜石桌面上,亮起了一道魔法投影。
投影中。
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城市。
里斯本。
但那火焰不是紅色,而是一種詭異的...黑色。
「黑...黑魔火?」
一名長老失聲驚呼,「這是...海妖?!」
「比那更糟。」
老威勒的聲音沙啞。
他敲擊了一下桌面。
投影切換。
畫面劇烈地晃動著,似乎是某個法師臨死前傳回的最後影像。
透過漫天的黑火與濃煙。
他們看到了。
在里斯本的港口。
在那片本該是海洋的地方。
站著一個「人」。
一個高達百米,通體由漆黑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體構成的...巨人。
它沒有五官。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而它腳下的海水已經全部變成了那種粘稠的黑色液體。
黑色的「海嘯」正不斷地拍打、腐蝕著城市。
「這是...什麼?」艾琳的心臟一沉。
「顯然是被偽裝過的深海妖魔。」
大公爵的聲音冰冷。
「它五小時前出現在里斯本外海。」
「一小時前,葡萄牙魔法協會會長,一名超階巔峰的法師帶隊迎擊。」
大公爵再次敲擊桌面。
投影中,一道璀璨的魔法光柱撕裂了天空轟在了那「黑油巨人」的身上。
「轟——!!!」
禁咒爆炸了。
但黑油巨人毫髮無傷。
它只是抬起了「手」抓住了那名超階巔峰法師的靈魂。
畫面到此為止。
「至尊君主。」
艾琳得出了結論。
「葡萄牙完了。」
「是的,他們完了。」
老威勒接過了話。
「在影像傳來的前一刻,葡萄牙向聖城發起了『聖裁』求援。」
「聖城拒絕了。」
「什麼?!」
艾琳猛地抬頭。
不只是她,連其他幾名長老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拒絕?!」
「聖城拒絕一個主權國家的求援?!這違背了《聖城公約》!」
「他們的理由是什麼?!」
「理由?」
老威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調出了另一份檔案。
那是聖城官方的回覆函。
「聖城回復...」
老威勒的聲音艱澀。
「...戰力空虛,無力支援。」
「......」
「......」
「開什麼玩笑!!」
一名長老猛地拍案而起,「戰力空虛?!聖城有七位大天使長!米迦勒的『神罰』足以淨化一切!他們怎麼可能...」
「他們可能...真的戰力空虛了。」
艾琳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艾琳的腦海中閃過了開羅那被撕裂的大地,那被熔岩吞噬的金字塔,以及那五道狼狽逃竄,甚至被當場吞噬了一道的聖光。
「艾琳。」
大公爵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
「你知道什麼。」
艾琳只是搖了搖頭:「一些小道訊息,當不得真。」
大公爵眉頭皺起,但隨即便轉身指向了那片地圖。
「聖城,指望不上了。」
「但我們大不列顛和維多利亞家族與對方是長達五百年之餘的盟友,盟約直到如今仍然有效。」
「而就在剛才,葡萄牙在向我們求援。」
「我們?」
一名長老慘笑了起來,「我們拿什麼去援救?」
「現在我們連一個禁咒法師都派不出去!」
「洛歐夫人遠在極南之地!威勒的腿傷還沒好!公爵大人您更不能離開大不列顛!」
「我們...」
「我們已經衰落到無法庇護盟友了。」
維多利亞家族的「黃昏」在這一刻被血淋淋地揭開。
聖城靠不住了。
而他們自己也派不出人了。
那名長老說完,身體後仰,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石質椅背上。
「嗤——」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夠了,霍恩。」
老威勒開口了。他端起面前早已冷卻的紅茶,卻沒有喝。
「在這種地方說這種話,你想讓誰聽見?」
「這裡只有我們七個。」霍恩長老的聲音沙啞。
「不。」老威勒放下了茶杯,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
「牆壁也在聽。」
「法蘭克的那群鬣狗在聽。」
「北海的妖魔在聽。」
「甚至我們腳下那些亞龍種也在聽。」
老威勒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維多利亞家族屹立千年,靠的不是禁咒法師的數量。」
「是『體面』是『威望』。」
「現在我們的盟友葡萄牙在向我們求援。」
老威勒看向主位上的大公爵。
「我們必須處理,不能暴露任何的衰弱。」
大公爵的手指在黑曜石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咚。」
「咚。」
「咚。」
「威勒說的沒錯。」
大公爵開口了。
「所以。」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我們必須有一個『禁咒』。」
「一個能站在多佛白崖上,讓所有人看到的『禁咒』。」
「洛歐夫人呢?」
大公爵的目光轉向了霍恩長老。
「她還在極南之地。」霍恩長老立刻回答。
「讓她回來。」
「公爵大人...」霍恩長老面露難色,「洛歐夫人的脾氣您知道。她一旦盯上了獵物...」
「我不管她盯上了什麼!」
大公爵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茶杯跳動了一下。
「是她的『獵物』重要,還是家族的存亡重要?!」
「告訴她!」
「如果她不回來,她那15%的股權,她丈夫在龍谷醫療所的位置,她的一切...」
「家族都可以收回。」
「是...是!」
霍恩長老不敢再多言,立刻開始在面前的魔法羅盤上操作起來。
「威勒。」大公爵轉向老威勒。
「在。」
「你的腿還能站起來嗎?」
老威勒苦笑了一下,他拍了拍自己那條蓋著毛毯的左腿。
「站起來可以。」
「但如果想再用一次『冰封王座』,恐怕得請聖城那位復活系的大天使長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