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這是什麼滋味。
像是心臟插了一把由紅糖熬製的尖刀,刺痛、難過、呼吸不暢,卻又覺得很甜,很讓人迷戀。
梵星眸無法用言語去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她只是好想哭。
她帶了冷翎瑤來到了壽春,祝月曦到了,就把徒弟帶走了。
梵星眸心中實在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是因為自己任性,才害了冷翎瑤。
於是她想過去看看情況,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但如果對方罵自己幾句,那就讓她發泄一下好了。
可是誰知道…祝月曦她真罵啊!
其實做好了被罵的準備的,可是真被罵的時候,就忍不住還嘴,於是就吵了起來。
唐禹來了,她以為終於可以結束爭吵了,誰知道莫名其妙又吵起來了。
於是唐禹站了祝月曦那邊。
那一刻,梵星眸的心裡就覺得酸楚,覺得難過,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不被寵的時候。
她立刻就鬧,說不哄好她就走,誰知道唐禹還要數落一下。
她跑了出來,故意走得慢,見唐禹跟上來了,她心裡其實很歡喜。
但唐禹卻不哄,還偏要說原因、講道理。
那些原因和道理,誰不懂呀,我又不是傻子,但我不想聽那些嘛,我就想他哄一哄,哄好了再講道理不行嘛。
那些道理,梵星眸是越聽越難受,他和別的姑娘的事,說出來不是純氣人麼…
她心中酸楚、委屈…
卻沒想到,唐禹突然來了個顛倒和反轉,最終說出了真正偏袒的…其實是她…
梵星眸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腦子突然就亂了,嗡嗡響著。
唐禹的話語和以前的回憶都在腦中迴蕩,那些甜蜜的時光,那些被珍視的過程,全在浮現。
這一刻的梵星眸,恍然大悟,如夢初醒。
她發現唐禹說的,竟然全部都是對的。
她從前只覺得和小徒弟相處,真是太快樂、太自在了,如今才明白,這一切都是對方的精心付出。
一方面謀國,一方面還要仔仔細細照顧我的感受…
偏偏,我只覺得爽,卻完全忽視了他的辛苦付出…
梵星眸看著唐禹,張了張嘴,卻慌亂不已。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心情太過複雜,數不清的情緒交織,她完全不知道如何表達。
她只知道她不討厭眼前這個人了,她反而自己有些愧疚,但卻真的好難開口說什麼…
「師父。」
唐禹喊了一聲。
梵星眸卻反而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唐禹輕輕道:「我在偏袒誰?」
梵星眸小聲道:「不知道,別問我。」
唐禹笑道:「不委屈了?」
「誰委屈了,我灑灑脫脫的一個人,才不會委屈。」
她依舊嘴硬著,把頭偏到一旁。
唐禹道:「那我生氣了。」
梵星眸連忙道:「你別啊,我又沒鬧了,我…」
她看到唐禹揶揄的表情,又重重哼了一聲,抬頭看天。
烏天清澈,繁星閃爍,像是有無數雙眼眸,都在見證他們之間的故事。
梵星眸一時間看呆了,心中一下子踏實了很多,呢喃道:「好多繁星…好漂亮啊…」
下一刻,她的身體突然繃緊。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他的手好多繭,好厚實,很暖和。
梵星眸咬著牙,不敢低頭,有些緊張。
他娘的,老娘身經百戰了,怎麼拉個手都那麼讓人緊張啊,為什麼啊。
她暗罵自己不爭氣,表現得像個笨蛋,這個時候就該一腳給這小王八蛋踢開,或者乾脆給他攬到懷裡賞他一吻,前進和後退,都應該灑脫痛快嘛!
可是…可是就是不敢動…
「哎哎你…」
她發現自己在被拖著走,於是問道:「小徒弟你幹嘛啊。」
唐禹拉著她朝前走,聲音懶洋洋的:「要看星星也別一直盯著啊,邊走邊看,結合著四周的景色、青草的身姿、山脈的輪廓,那才有意思。」
「正好也可以往建康趕路,這就叫兩不誤。」
梵星眸道:「屁的兩不誤,你就是大道理多。」
唐禹道:「那我不說,你來說唄。」
梵星眸卻道:「我不知道說什麼,不想說。」
唐禹道:「那還是我來說。」
梵星眸被他拉著走,眼睛卻還是望著天空,她心情莫名好起來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愛說就說,反正我當你放屁了。」
唐禹也不看她,而是欣賞著四周的風景,緩步朝前。
他淡淡笑道:「上樑不正下樑歪,喜兒脾氣大,肯定也受到你的影響了,不過她雖然也耍脾氣,可是好哄啊,但你卻很不好哄。」
梵星眸道:「我教出來的徒弟,當然像我了,她好哄是因為笨,相信所謂的愛情,而我不好哄,是因為我聰明,我看得透。」
唐禹道:「但無論你多麼難哄,我總在盡力哄你,而且無論你嘴上說什麼難聽的話,或者是犯了什麼錯,我都不怪你。」
「就比如現在,我清楚地知道,其實你已經被我哄好了,你甚至後悔跟我鬧了,但還是嘴硬,要反駁我,要故作灑脫。」
梵星眸有些急了,大聲道:「誰被你哄好了!誰後悔了!胡說八道!」
唐禹突然看向她,認真道:「但我依舊不怪你,我反而心疼你。」
梵星眸冷笑道:「因為你是傻子。」
唐禹道:「因為我知道,你之所以這樣,不是脾氣差,也不是心腸壞…」
「你是不知所措,面對別人對你好,你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內心有感受,你清楚,但你卻不知道該怎麼在行動上去表現。」
梵星眸這下是真的偽裝不下去了,她好奇問道:「為什麼會這樣?好神奇,你怎麼猜到的?」
唐禹看著她,柔聲道:「因為…你沒被愛過。」
這句話直接讓梵星眸的手都顫抖了一下,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這一刻,她不是覺得委屈,也不難過,她只想逃。
她想離開,不想唐禹再說下去了。
但他的手抓得好緊,我根本掙脫不了。
唐禹有意讓情緒變得舒緩,有意不讓氣氛那麼凝重。
他拉著梵星眸繼續朝前走,語氣也很輕鬆:「你看啊,喜兒被寵愛的時候,真是開心極了,她會得意,會炫耀,會感到幸福。」
「因為她被愛過,童年的時候被父母愛,後來也被你寵著。」
「但你不同,你從出生開始就不受待見,沒有被鼓勵過、偏愛過,長大之後又被騙,自己離家出走呢,更多的是你扮演主宰者,去愛別人。」
「所以有人對你好,你要麼很遲鈍,不太感受得到,要麼你就不知所措,完全沒有經驗去面對,也不知道該不該接受。」
「不接受吧,心裡分明渴望。接受吧,覺得難為情,覺得那好像本不該是你的,像是偷來的。」
梵星眸低著頭,宛如行屍走肉一般跟著他。
唐禹繼續道:「其實你知道我對你好,哪怕最初不知道,但在某個時刻,你應該是想明白了的。」
「只是你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只好裝糊塗,但內心騙不了自己,所以你辦完了運糧的事兒之後,立刻就來成都見我了。」
「剛剛你覺得委屈難過,其實…是因為你感受到了失落,你怕我被搶走,你怕我不再對你好了。」
梵星眸聽到了他的話,她無言以對,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唐禹善於把氣氛拉回正常,他笑道:「如果你不想讓我說下去了,堵住我的嘴就行啊,親一口。」
梵星眸抬頭,看到了天空的繁星,也看到了他的臉。
她鬼使神差,點頭道:「嗯…」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不會…啊?」
唐禹回頭瞪眼道:「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