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和談沒有結果,雙方只能是不死不休。
至於和劉裕聯盟的事,自然是假的,給心理壓力本就巨大的苻堅推一把力而已。
唐禹心頭憋著一肚子火,立刻讓神雀傳信,讓彭勇從北方城門出來。
天已經黑盡了,大同軍剩下的不到一千人,陸陸續續出了城門。
死了太多戰友,城也沒守住,糧食還留給了敵軍,每一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但他們出城的那一刻,看到的卻是唐禹在等他們。
「諸位大同軍的兄弟們,你們堅持到了最後一刻,殺了數不清的敵軍,朕為你們感到驕傲。」
這種時候,唐禹也必須站出來鼓舞人心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沮喪,反而自信滿滿,大聲道:「你們給了敵人最大的重創,也證明了我們大同軍非凡的戰鬥意志和戰爭素養。」
「現在你們往北走出十里,然後紮營修整,好好吃上一頓。」
「然後彭勇將軍會帶你們到達劍閣,繼續休整。」
「請相信,我們一定能贏得戰爭的最終勝利,我們能夠保衛自己的家園。」
很簡白的鼓勵,沒有任何複雜,但現在大家需要的就是這個。
「後勤營的物資已經到了,給你們帶了五百斤臘羊肉,讓你們吃個痛快。」
硬生生把軍心再次聚攏,大軍才緩步朝著北邊走去。
而此刻,彭勇才靠近唐禹,半跪抱拳,激動道:「陛下,我們殺了他們一萬三千多人!」
「他們只剩下七千人了!」
「即使城樓的缺口被開啟了,我們也沒有半步後退。」
唐禹深深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你在高興什麼?」
一句話,彭勇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唐禹道:「聲東擊穴,趁虛蹈瑕,這計謀很高明嗎?對方鑼鼓喧天,一直吵鬧,你想不到他們這是在干擾聽瓮?」
「挖掘戰壕,堆壘土牆,你想不到他們是在挖掘隧道?」
「你在成都上了兩個月的軍事課,你聽到狗肚子裡去了?」
「六天時間就被破了城,你在沾沾自喜什麼?」
彭勇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把頭磕下,結結巴巴始終說不出一句話來。
唐禹道:「是,你草莽出身,朕不該對你要求那麼高,但你別忘了你從小是讀書識字的,而且你是大唐的軍侯!」
「軍功侯爵,八千人守城,守不住六天,關鍵還以為自己賺了。」
「城不破,他苻堅兩萬人全部打完,都打不進來。」
「你以為你表現很勇猛?你親自帶兵阻擊敵軍,值得表揚?」
「你是個領袖,你是營主,你是指揮官,你重點是指揮,不是上陣殺敵,後者是提升士氣、穩固軍心的。」
「本末倒置,你成什麼大器!」
彭勇的確是沾沾自喜的,他也的確認為自己勇猛,表現得很好。
但此刻被罵了一頓,瞬間就清醒了,連忙道:「陛下…末將…末將糊塗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道:「大同軍算上屯田軍、後勤軍,也才十一萬人,而我們面對的是十六七萬敵人,還有數不盡的民夫、勞工。」
「你拿七千換了一萬三,還是守城,這個仗我們怎麼打下去?」
「難道真的靠百姓去打!難道真的要唐國父老鄉親全部上陣!死個四五成百姓,守住了唐國,那大同軍算個屁的精銳啊!」
彭勇一下子繃不住了,聲音也顫抖了起來,哽咽道:「陛下…我錯了,我知錯了…」
唐禹咬牙道:「多國聯合入侵,戰爭壓力如此巨大,每一步都是生死絕境,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這不是逞勇的時候,作為一個高階將領,你認識不到戰爭的本質,找不准戰爭的形式,犯了大錯。」
「暫時不處理你,也是看著你的兵還在等你,等你去收拾爛攤子。」
「現在你立刻北上,把你的兵安撫好,在劍閣好好休整。」
「拿出你的氣勢來,激勵他們,快點去。」
彭勇這才站了起來,一個大漢子,一把鼻涕一把淚,使勁擦乾淨,才哽咽道:「陛下,我明白了,我就是…」
唐禹道:「你就是當土匪頭子當了太多年了,腦子一時間還轉不過彎來,遇到複雜的事情就糊塗了。」
「現在宕渠沒了,江州也要丟,最關鍵的線路他們打通了,真正的大戰要開始了。」
「好在史忠那邊把呼延宴解決了,也相當於拿回了漢中郡。」
「事情沒有完全失控,否則早就崩了。」
送走了彭勇,唐禹心中也不禁感慨,一個人的上限或許就在那裡,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康節、陸越這類人,上限高,只是因為機遇沒到,所以碌碌無為,隨著機遇到來,壓力也迫使著他們逐漸進化,最終成為強者。
而彭勇這種,或許只能到這個級別了,是屬於聽命行事那一類,做不到獨立指揮一次戰爭。
沒有那個能力啊。
「不能回成都了。」
唐禹嘆息道:「事情已經很糟糕了,我要親自去巴郡坐鎮。」
喜兒見他發火,一直沒敢說話,現在才小聲道:「巴郡不是有田俊嗎?」
唐禹道:「既然每個人都有上限,那田俊的上限,是肯定比不了桓溫和劉裕的。」
「到時候巴郡會面臨巨大壓力,我不親自去,萬一田俊撐不住,導致魚復縣失守,那整個唐國的防線幾乎就崩塌了。」
說到這裡,唐禹也是苦澀道:「沒法子啊,劍閣那邊是很關鍵的戰略要地,必須留史忠在那裡坐鎮。」
「郭盾雖然經驗豐富,但幾乎沒讀過書,腦子裡的東西撐不住守城之戰。」
「派彭勇來,是別無選擇的事。」
「我大唐立國時間太短,人才積累是完全比不上另外三個國家的總和的,因此才有這一次失利。」
「歸根結底,還是人才差距啊。」
喜兒歪著頭想了想,說道:「早知道就不該讓慕容恪去幫謝秋瞳,而是直接來幫唐國。」
屁,這哪敢,讓慕容恪治理地方,他玩不出什麼妖來,但要是指揮大同軍打仗,以這個人的個性,保證獻祭自己,害唐國入坑。
而且坑還能坑個大的。
唐禹沒有解釋,而是嘆道:「說這些晚了,不過既然我手底下人才不夠,那我就親自跟他們過招吧!」
「他媽的,老子倒要看看他桓溫劉裕有幾斤幾兩!」
「去把神雀探子找來,朕寫信給康節,然後直接前往魚復縣。」
神雀探子很快就來了,但唐禹還沒開口,探子就匯報導:「陛下,正好接到成都的四百里加急呢。」
「嗯?成都這麼急?出什麼事了?」
話音剛落,喜兒一下子就站到了唐禹身前,黑暗中的尹容也突然出現,迅速來到唐禹身旁。
他面色嚴肅道:「有強者靠近!很強!」
唐禹頓時瞪眼。
但尹容又愣住,隨即笑道:「是自己人。」
大約十多個呼吸,密林之中,梵星眸提著一個大袋子,迅速跑了過來。
她看到唐禹沒事,長長舒了口氣,喃喃道:「累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順便,我給你帶來了個禮物!」
他順手開啟了袋子,一個人影露了出來,趴在地上直接狂吐。
吐了好久,這人方才抬起頭來,哽咽道:「唐公!屬下來遲了!」
唐禹仔細一看,一下子眼睛就亮了:「杜實!我靠!你從哪裡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