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田俊便派了五個內鬼,作為使者,前往敵營送投降書。
五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硬著頭皮接下了。
走到敵營,表明身份,桓溫頓時就皺起了眉頭。
「勸降書?他田俊勸我們投降?他是瘋了吧?」
「現在唐國千瘡百孔,處處漏風,眼看著巴東郡守不住就要天崩了,竟然好意思讓我們投降?」
「我們十萬大軍還沒動呢!」
劉裕點頭道:「是啊,十萬大軍還沒動,為什麼就叫我們投降呢?去分析裡邊的資訊。」
桓溫陷入沉思,片刻之後,他抬頭道:「你是說,關鍵在於『投降』二字?」
劉裕道:「無論田俊怎麼說,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就是投降這件事,是他開啟的。」
「他主動開啟了投降的話題,卻又不切實際要我們投降,那本質上…在表達什麼?」
桓溫眼睛一亮,當即道:「他在讓我們去想勸降這件事!他有投降的念頭!」
劉裕點頭道:「很隱晦,但他相信我們看得懂,他這是有了投降的念頭,但又絕不願意主動開口,以免降低了身價。」
「現在我們基本上可以確定了,唐禹應該是死了,田俊調兵離開魚復縣,又故意放出內鬼給我們示好,同時又開啟投降的話題,這是在為將來做打算。」
「他應該是想割據涪陵郡,等我們開出巨大的價碼,才肯扭扭捏捏歸順,這樣就保全了名聲。」
「否則即使唐國滅了,他作為唐國第一個投降的將軍,這個名聲也不利於他未來的發展。」
桓溫點頭道:「說得有理,但我們只是在分析,沒有實質意義的證據…」
劉裕道:「這種事若是有證據,那才反而奇怪了,不過還是可以透過其他事去印證的,比如…」
劉裕看向這五個使者,沉聲道:「比如,你不妨問問他們的名字,看看和你的名單能否對上號。」
這句話讓桓溫悚然一驚。
他立刻從懷裡拿出了幾張紙,然後冷聲道:「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年齡,家鄉,以及各自對應的代號。」
五個人當即明白了,身份暴露了。
他們立刻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年齡,家鄉和代號。
桓溫在名冊上,一一找到了對應之處,資訊完全無誤。
他這才深深吸了口氣,道:「是,他們五個都是我的探子,田俊這是…這是在表示他看穿了一切啊。」
劉裕道:「你問吧。」
五個人的表情已經有些不對了,紛紛跪了下來。
桓溫道:「你們這些糊塗蛋,昨日那麼明顯的引蛇出洞之計,你們騙就上當了。」
五個人都有些慚愧,一個個低著頭,有人道:「陛下…事關重大,我們…我們即使知道可能是引蛇出洞,也必須要把訊息傳出來啊。」
桓溫道:「有沒有對你們審訊?田俊昨晚有沒有抓人走?」
五個人對視著,都搖了搖頭。
桓溫看向劉裕,道:「看來田俊的確在向我們示好,你的判斷是準確的,如此說來…」
劉裕眼中再也掩飾不住激動,咬牙道:「如此說來,唐禹…確實死了。」
「事情發生在魚復,自然瞞不住田俊,所以他在給自己謀求後路了。」
「而其他地方的將領不知道,還在苦撐。」
桓溫長長出了口氣,然後不禁笑出聲:「哈哈哈哈!瓦罐總在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啊!」
「他唐禹算無遺策,天縱之才,那又如何!」
「他算得盡戰爭與政治,算得盡江湖伏殺嗎!」
「他以為派了足夠多的人手保住自己,就擋得住實實在在的武林大宗師了?哈哈哈!」
劉裕道:「他也是沒辦法,手底下實在沒兵,否則也不至於把兩個特戰營都派出去擋王猛,導致身邊只有一個宗師。」
桓溫直接擺手道:「他那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靠著寬仁起家,但卻因為寬仁的名聲而不敢強行徵用唐國的大宗師,不是說那個唐門的女人很厲害嘛,人家不出山幫忙,他就真的不喊,哈哈哈!」
「哎呀真是高興,說實話我真沒把握打贏唐禹,這個人太可怕了,實在猜不透他要做什麼。」
「現在他死了,我感覺心魔都已經沒了。」
劉裕道:「我猜測苻堅已經到了江州,最多還有十天就能到達魚復縣,暫時不要給田俊開條件,言語哄著他。」
「就回復他,關於投降的事,我們會鄭重考慮,我們也不想造太多殺孽。」
「等苻堅到了魚復,他縣城沒有守軍,那投降的條件就不是他隨便開的了。」
桓溫激動道:「好主意!順便再把唐禹死了的事公布出去!讓他們唐國自己先亂起來!」
「不行!萬萬不可!」
劉裕臉色嚴肅,沉聲道:「唐國這些百姓,把唐禹當成天,若是得知死訊,恐怕立刻就要聚民成兵,到時候跟我們拼命。」
「我們必須要拿下大量實控土地,占據絕對穩固的地位,才能公布唐禹死訊。」
「而且…不能以敵人的姿態去公布,而要以唐國奸臣當道,唐禹被奸臣殺害,我們去幫忙給唐禹報仇,同時安撫民眾,表示唐律不變,大家依舊好好過日子。」
「只有這樣,才能不激起大量民變,導致我們損失巨大。」
「而且,我們還能一定程度上繼承唐禹的制度遺產和民心遺產。」
桓溫當即點頭,緩緩道:「你說得對,不過這個訊息還是可以傳給唐國的主要將領的,尤其是鎮守建寧郡那些。」
「而且可以告訴王猛,是時候動手了,我們的人把訊息傳到汶山郡,我們這邊也基本上占據大量唐國土地了。」
劉裕點頭道:「可以這麼安排,爭取在兩個月之內,結束戰事。」
「這五個人,放回去的話,田俊也不會動他們,但不放回去…這就容易讓田俊懷疑我們不肯接納他的投降啊。」
桓溫道:「當然要放回去,不過既然來都來了,還是要有點用的。」
「你們五個,把你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寫下來。」
「如果能畫出那邊的排兵布陣圖和詳細的石堡分布圖、暗道之類的,那更好了。」
於是五個人都忙活了起來,大半個時辰後,才把厚厚一沓紙交給了桓溫。
桓溫仔細看了看,發現也沒有什麼有用的情報,無非是唐國軍隊輪換,以及日常操訓之類的,並不新鮮。
但很快,桓溫眼睛一亮,驚喜道:「這、這誰畫的石堡分布圖?畫得很詳細啊,哪個營的?」
其中一人站了出來,低聲道:「陛下,小的是田俊麾下大同軍第四營第五大隊的隊主,平時要安排參與巡邏任務,所以才有機會全面接觸到石堡的分布。」
桓溫點頭道:「很好,很不錯,值得嘉獎,哎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這人頓時有些興奮,激動道:「小的叫錢大路。」
桓溫道:「朕記住你了,打完了仗,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