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最終,姜霖停了下來,低著頭道:「這件事辦完之後,就跟唐禹做事,為他效命。」
凌珏眼睛一亮,當即道:「你終於想通了,老子早想這麼幹了。」
姜霖無奈搖頭道:「不是我想通了,是我們沒有退路了。」
「唉,你畢竟年輕,對一些陰謀詭計上的事不太清楚,唐禹剛剛那番話,看似義薄雲天、慷慨激昂,實則已經把我們徹底壓住了。」
「他…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了我們配合他演戲刺殺的事。」
「我們這一次若還不識相,這件事就會被捅出去,你明白嗎?」
凌珏當場愣住。
他急忙道:「不對,唐禹不是沒有那麼卑鄙嗎?他難道會專門告發我們?是不是太下作了!」
姜霖道:「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他不需要往外說,不需要去做惡人,因為另外七個被抓住的江湖人,自然就會說出去。」
「只有我們表了忠心,只有我們徹底臣服於唐禹,他才會幫我們阻止這件事。」
「唉…凌珏啊,你是我的晚輩,我就多嘮叨幾句。」
「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這麼簡單,唐禹善不善?善;唐禹仁不仁?任。」
「但這不代表他沒有手段,他把所有人都算得死死的,明白嗎?」
「我頂不住了,我只能聽話了,這一次任務結束之後,我會投靠他,將功贖罪。」
「希望你也想清楚,儘快站到唐禹這邊來,否則他會玩死我們的。」
說到這裡,姜霖冷笑道:「就比如你,分明已經被算死了,卻還感激他,覺得他義氣,覺得他是明主。」
凌珏咬了咬牙,道:「可…可他的確…」
「對!我認同!」
姜霖打斷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這就是唐禹可怕的地方,我們分明已經知道他在算計我們,但我們依舊感激他,依舊覺得他義氣,依舊覺得他是明主。」
「因為他的算計,確確實實充滿了尊重,確確實實光明正大。」
說到這裡,姜霖有些沮喪,搖頭道:「他這樣的人,不會輸的,永遠都不可能輸的。」
「認吧,拋開過去的仇怨,把忠誠獻出去,能彌補的。」
姜霖擺了擺手,緩步離去。
凌珏則是愣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苦澀道:「玩政治的,心真的黑啊。」
……
回到魚復縣的唐禹,美滋滋吃了一頓飯,然後把田俊叫了過來,分析局勢。
但田俊就有些跟不上了:「分、分析局勢?不是昨天才分析了嗎?難道又有了新的變數?」
唐禹道:「上午的時候,抓到了一些江湖人,分別是往汶山縣、建寧郡和江州的。」
「這三個地方,分別對應王猛、劉牢之和苻堅,這也意味著,劉裕和桓溫在進行全域性謀劃,目的是全線爆發,以迅雷疾風之速度,席捲唐國,徹底覆滅我們的政權。」
他指著地圖,鄭重道:「寫信給王猛,是要王猛動身,從汶山郡出發,殺向成都。」
「寫信給劉牢之,是要劉牢之利用『唐禹已死』的資訊,破開唐國南邊的銅牆鐵壁,迅速往北推進。」
「傳信給苻堅,則是為了巴東郡魚復縣的門戶。」
「若是他們成了,那成都西北、南方、東方,三線全部崩塌,頃刻之間便要滅國,我們此前在劍門關外的反攻勝仗,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田俊汗水都留了出來,仔細盯著地圖,喃喃道:「王猛那邊還好,蠶崖關有特戰一營守著,廣陽縣還有四千大軍可以牽制。」
「但南方…如果所謂的死訊真的傳到了建寧郡,那…解思明和項飛,頂得住嗎?」
唐禹笑道:「人心難測,你問我,我又問誰去呢?」
田俊立刻喊道:「那壞了啊,萬一解思明要投降,萬一…萬一項飛…那唐國就完了。」
唐禹道:「不必擔心,我只有算計,找你來是讓你明白局勢,因為涪陵郡那邊應該要暴露了。」
「過幾日,你需要寫信給桓溫劉裕,繼續深入投降商討這件事。」
「記住,你的條件是涪陵郡、巴郡和江陽郡,三郡之地。」
田俊皺眉道:「肯定嫌我胃口太大,他們不會同意。」
唐禹道:「胃口大,所以才沒有把那一萬大軍調往涪陵郡,這是你的理由和憑仗。」
田俊深深吸了口氣,道:「明白。」
……
五日之後,被好吃好喝招待的七個江湖人回去了。
他們只能選擇聽唐禹的,傳遞假情報。
原因有四:
其一,無論什麼原因,他們的確沒有能夠完成任務,這會受罰,甚至丟命。
其二,他們和唐國武林人士深入交流,深深感受到了這邊制度好、待遇高,有著光明的未來,從心理上希望唐禹贏。
其三,他們深知泄密就是死,而不泄密…劉裕桓溫根本察覺不到,畢竟情報人員就他們這幾個。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即使說出真相,也會被懷疑是和唐禹商量好的,無法自證清白,以桓溫劉裕的多疑與謹慎,無論信不信都要先把他們滅口了。
多種原因之下,他們一致決定,就按照唐禹所說的去傳達,並在林中悄悄商議,砍死了其中兩個倔脾氣,肅清了內部隱患,保證了口徑的統一。
因此,桓溫聽到訊息都愣住了:「這老天爺,真是奇了怪了,都快二月還在下雪,苻堅被堵路上了。」
劉裕淡淡道:「二月下雪有什麼奇怪的,前兩年三月都還在下雪,這些年老天爺一直很殘酷。」
桓溫點了點頭,道:「不過這個倒是不急,畢竟我們也要等建寧郡那邊的訊息,要全線同時爆發,才能讓唐國顧此失彼,徹底崩潰。」
「這樣就減短了在唐國境內的僵持期,他們就不好發動百姓了。」
劉裕道:「涪陵郡那邊也傳來訊息了,田俊的一萬大軍並沒有過去,像是消失了似的。」
桓溫擺手道:「早料到田俊會耍小心思,他才沒那麼傻,任憑我們宰割。」
「這不前天還讓錢大路傳信過來,說要涪陵郡、巴郡和江陽郡,胃口不是一般的大,企圖依仗這一萬大軍,和我們反覆拉扯呢。」
劉裕想了想,才道:「先不要答應,太順利他會懷疑有詐,等苻堅到了,我們在戰事上吃點虧,再答應他,這樣就順利成章了。」
「事情已經盡在掌控之中,現在只缺時間了。」
桓溫道:「但糧草有點緊張,只能支撐一個月了。」
劉裕搖頭道:「不怕,進了唐國,遍地都是糧食,我估計戰事等不了一個月,估計二十天就差不多了。」
桓溫笑道:「唯一遺憾的就是唐禹死了,看不到我們親手打敗他。」
劉裕臉上帶著些許的傲氣:「我們不是江湖人,別想那麼多恩怨糾葛,勝就是勝,敗就是敗,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