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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只欠東風

2026-09-16 22:39:42 作者: 俊俏少年

  每一個人都有情緒,就看藏得深不深。

  關桀是典型的內斂性格,不苟言笑、不善言辭,曾經漂泊江湖的時候還算灑脫,自從家中遭遇了變故,被愛情背叛,被親情埋葬,整個人就像是丟了半條命,變得沉默寡言了。

  跟著王猛苻堅做事,雖然只是充當保鏢的角色,但也不可避免地接觸到政治,接觸到民生。

  誰的政策對百姓好,哪個朝廷更向著誰,他心裡是有桿秤的。

  但不能說,他知道自己不懂這些複雜的東西,所以一味地接收資訊,而不吐露分毫。

  長久下來,愈發壓抑。

  直到他看到了王猛和苻堅為了打仗,把浩浩蕩蕩數以萬計的民夫徵召起來,讓他們運糧開路,把他們的命當成可以消耗的物資,關桀就已經有些動搖了。

  冬天的岷山,需要用人命不斷去填,才能總結出哪一條路好走,該怎麼走。

  數以千計的百姓搭進去了,而官兵需要肉食,很多人又被割肉刮骨醃製成糧…

  當關桀看到那一幕時,心中的信仰已然崩塌。

  他深深藏起了自己的靈魂,像個行屍走肉一般,機械式地去完成屬於自己的分內任務。

  他對秦國早已沒了歸屬感。

  

  唐禹早就把他查清楚了,出身貧寒,但有善良的父母,成藝於名門正派,但全派因保護鄉親而死。

  這樣出身的人,不會是個爛人,更何況他還是舔狗。

  一個舔狗怎麼可能是爛人。

  把關桀的資訊查了個遍,又在對方的父母身上做了文章,唐禹才有信心勸動關桀。

  他可不是見人就耍嘴皮的,他是做了大量的分析和判斷,提前埋設了很多東西,才最終靠嘴皮子實現的。

  當他用慷慨激昂的話,把關桀的靈魂勾起來,那靈魂的本色自然就會掌握人格。

  所以關桀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痛不欲生。

  他跪在地上哀嚎,聲音嘶啞:「我早就沒救了,我看著他們吃人,我什麼都沒做…」

  「我沒臉回去見爹娘,沒臉拜祭我的師父和師兄弟…」

  「我甚至…連刀都不敢握了…」

  唐禹俯瞰著他,緩緩道:「你習武練刀,難道未曾出過錯?」

  「做人和練武一樣,有時候看不清前路,有時候看不懂招式,但不斷糾正打磨之後,終究能成正果。」

  「醒悟,在任何時候都不晚。」

  「你武功大成之後,先是被女人迷惑,後因親人離世,又渾渾噩噩恍恍惚惚,如今幾年過去了,你該醒悟了。」

  「回家去吧,去看看你的爹娘,去你長大的地方瞧一瞧,把心沉下來,慢慢去找回屬於自己的路。」

  說到這裡,唐禹嘆息道:「我手底下有一個人,你們都知道,他叫姜燕。」

  「這其實不是他的本名,他本名叫趙田,早年跟著司馬紹做了不少惡事。」

  「後來他把自己洗乾淨了,成了我的左膀右臂,成了人們尊敬的人。」

  「他現在,就在你的家鄉等你。」

  關桀抬起頭來,眼神迷茫,嘴唇乾裂。

  唐禹道:「關桀,該回家了。」

  關桀沒有站起來,而是給唐禹磕了三個響頭,才含著淚站起,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很消瘦,很落寞,像是一個離家多年卻一事無成的遊子,魂都沒了一半,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站直。

  但他終究在往回走,那是回家的路,家意味著初始,意味著一個人的本真。

  唐禹唏噓地嘆了口氣,看向凌珏,笑道:「恭喜你,你的命保住了,現在你要回去,按照正常的邏輯復命。」

  「我知道這對於你們武者來說有點難,所以我早已為你寫好了說辭,你只要大致按照上邊的說,就不會出任何差錯。」

  「看兩遍就撕掉它,不要背太熟,一個武者不該對謀略方面的事太過了解。」

  唐禹把準備好的信遞給了凌珏,收起了關桀的信,才轉身離開。

  一路步伐輕快,但喜兒卻歪著頭,有些疑惑。

  她皺眉道:「郎君,你剛剛說關桀走不了,是有什麼底氣嗎?難道四周你還埋伏了其他高手?」


  唐禹搖頭道:「沒有啊,就咱們幾個人。」

  喜兒道:「但認真來說,我們幾個加起來也攔不住他啊,你怎麼有信心說他走不了的?」

  「哦我誆他的,反正我的話一向都很有說服力,偶爾撒個小謊嘛,還是有效的。」

  唐禹咧著嘴,眯眼笑道:「關桀顯然是頭倔驢,本來想著讓他去殺王猛的,但看他的樣子,至少目前是不能為我所用的,得再養養。」

  「截住了訊息,已經是喜出望外的事了,這意味著劉裕和桓溫將按照他們原有的計劃進行。」

  「也就是大約在二月底、三月初的時候,發起總攻。」

  說到這裡,唐禹眼中寒光顯露,輕輕道:「在他們看來,我已經死了,田俊要投了,雷炳已經反了,王猛也要出手了。」

  「這一場謀局終於即將迎來高潮了,該開啟轟轟烈烈的收尾階段了。」

  「他們只差最後一步,就是…徹底吃掉田俊!」

  「大戰要來了,都做好準備吧。」

  ……

  桓溫和劉裕靜靜坐著,目光審視著凌珏。

  而凌珏則是詳細說著汶山郡的情況:「靠著內應殺進城之後,屯田軍的那個將軍叫什麼來著,反正就是被活捉了,但他沒有投降,被殺了。」

  「剩下的四千屯田軍逃到了隔壁那個什麼縣,但王丞相說,屯田軍只帶走了基本的甲冑兵器,並沒有帶走攻城器械,所以無法阻止當地的僚人攻打汶山縣,他們在那裡很安全。」

  「收到訊息之後,他們會走湔山道,以最快的速度殺向成都。」

  桓溫皺眉道:「你專門過去傳遞訊息,王猛竟然沒有書面上的信件?這不太合理吧…」

  凌珏有些奇怪:「呃?這為什麼不合理?」

  他倒不是在裝傻,而是真不明白。

  「趕路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劉裕擺了擺手,把凌珏招呼下去,然後才閉上了眼睛,陷入沉思。

  桓溫臉色並不好看,沉聲道:「我覺得事情古怪,照理說,王猛不該沒有書信表達的,這一方面能保證情報的準確真實,另一方面…他不該沒有自己的見解和布局。」

  「難道說,凌珏根本就沒有去汶山郡,他那些情報,是唐國這邊提供的,他早就叛變了。」

  劉裕道:「沒有書信確實不妥,但你的猜測沒有根據。」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背叛宋國的理由,他門派弟子和親屬上千人,性命全在我的手上握著,他為什麼背叛?」

  「投靠唐禹?但唐禹已經死了,而且還和他是宿敵。」

  「而王猛,難道你沒有感覺到嗎,雖然結盟,但他對我們向來沒有那麼尊重,他太傲了。」

  桓溫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們還剩下最後一個步驟了。」

  劉裕道:「不急,等,等劉牢之那邊的訊息傳來再說。」

  「算算時間,差不多還有四天,姜霖該回來了。」

  「這次如果也同樣沒有書信,那就是他倆有鬼。」

  「但如果有劉牢之的書信,那說明是王猛高傲。」

  桓溫點頭認同,於是說道:「那我們這邊該做點準備了,儘早拿下田俊才是正路。」

  劉裕道:「答應他的條件,然後請求會晤。」

  「現在我們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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