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禹的話,把眾人都驚住了。
一個個面面相覷,瞪大著眼,疑慮不已。
田俊疑惑道:「陛下,難道那些狗日的間諜,竟然在信上動了手腳,傳遞了我們看不出來的暗號?」
陳斌當即道:「不可能,這封信雖然是他們寫的,但我逐字逐句反覆研磨,也改掉了其中一部分有風險的內容,怎麼會有暗號或不為人知的資訊。」
唐禹道:「誰說他們動了手腳?誰說破綻會來自於暗號?」
「朕告訴你們,有些話說錯了是破綻,有些話不說也是破綻。」
「按照事先和談的約定,田俊已經帶著第四營跑路了,而第四營是赤甲山的絕對主力。」
「如此離譜的軍事調動,是明目張胆的反叛,勢必引起整個東部防線的大震動,指揮官會換,陣地防禦和布防人員,全部都會換。」
「東部防線總共三萬五千人,現在已經調走了兩萬五千人了,只剩下一萬人,為什麼信中沒有提到軍隊內部震動和防禦戰略計劃的徹底改變?」
「如此重要的變化若是不提,桓溫怎麼可能相信這封信是真的?」
「一萬人,要守赤甲山、白鹽山、白帝城、魚復縣,到底怎麼安排的?如何換防的?」
「這些資訊不說清楚,就是最大的破綻!」
眾人聽得渾身發寒,心驚膽顫。
唐禹繼續道:「陳斌,你審查了這些間諜總結而出的計劃,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
「另外,這封信是你修改後謄寫出來的,為什麼字跡如此工整,甚至連塗抹、改錯痕跡都沒有?」
「田俊叛逃,我們這邊的形勢應該是極端緊張的,你們的秘密會議也在重壓之下進行的,那麼字跡一定是急迫的、潦草的,而且有錯別字,有修改塗抹的痕跡。」
「這些條件不符合,桓溫同樣不會信。」
他看著眾人,沉聲道:「我們面對的不是普通對手,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之一,稍有不慎就是功虧一簣,你們不明白嗎?」
「從現在開始,任何決定都要經過朕的同意和審查,否則你們根本承擔不起這樣的鬥爭。」
大堂之中,氣氛壓抑得可怕。
唐禹的話像是一塊巨石,壓得大家喘不過氣來,因為他們發現,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他們腦子裡想的那些東西,全是破綻。
如果不是陛下親自來了,那這邊恐怕早就穿了。
他們個個都是自視甚高的人,現在卻有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無力感。
唐禹掃了他們一眼,突然咧嘴笑道:「怎麼都啞巴了?一個個像剛從女人肚皮上滾下來似的,焉了吧唧的,一點精神都沒有。」
「怎麼?桓溫劉裕的可怕,嚇到你們了?」
「一個個軟蛋,有朕在這裡,你們怕什麼!」
「朕告訴你們,只要朕親自出手,劉裕桓溫就不可能打得進來。」
「這是一場複雜的戰爭,也是一場生死存亡之戰,你們從前沒有經歷過,如今經歷了,這就是經驗。」
「你們自然能學到東西,自然能變得更強大。」
「現在把那些懦弱的情緒全部拋開!用事實行動去證明!這片土地!誰主沉浮!」
眾人受到了唐禹的激勵,心裡這才好受了些,一個個又逐漸亢奮了起來。
田俊大聲道:「陛下!您說怎麼做吧!我們守了幾個月,憋屈死了,現在就像狠狠打一仗,讓他們嘗嘗厲害!」
所有人都看著唐禹,而唐禹也掃視著他們。
他語氣凝肅,聲音沉穩:「第一,把信重新修改,不漏任何破綻,趁著天黑,立刻送到桓溫那邊去。陳斌你不親自送信,因為『田俊叛逃』,你受到的壓力理應很大,沒有機會出去送信。」
陳斌正色道:「臣明白!」
唐禹道:「除了涪陵郡一萬守軍之外,其他力量全部收回來,兩萬五千大軍重新布防。」
「白鹽山只留兩千人,魚復縣只留三千人,白帝城只留三千人。」
「一萬七千人,全部砸到赤甲山去,挖一個巨大的天坑,給桓溫重創。」
「苻堅可能要到魚復縣了,不必管他,他就是個廢物,他甚至不會開打。」
「只要我們誘敵深入,斬斷敵軍後路,這一戰,就穩了。」
「接下來,朕跟你們講詳細的計劃和安排。」
……
天蒙蒙亮的時候,有人朝著桓溫大營去了。
不是一個,而是七人。
其中五個江湖高手,兩個所謂的桓溫間諜。
於是,桓溫終於等到了最後的兩個好訊息。
「陛下,田俊於四天前帶著五千大軍已經離開,我們一直緊盯了三天,他們腳步沒有停過,昨日中午的時候,離開魚復縣已經超過一百二十里官道了。」
「另外,秦國的大軍,已經到達魚復縣以東十里,安營紮寨了。」
桓溫張著嘴,大口吸著氣。
他強行壓制著心中的激動,但還是掩蓋不了聲音的顫抖:「信!信呢!朕的密探給的信呢!」
兩個探子連忙把信遞了過去。
桓溫仔細看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猛然大吼一聲,興奮得滿臉通紅。
他將信遞給了劉裕,喘著粗氣道:「你看,你看看!」
劉裕面色凝重,也把信看了好幾遍,才最終點頭道:「很好!沒有問題!對方兵力僅剩一萬,而且軍心動搖,重新制定了防禦計劃,在赤甲山、白鹽山、白帝城和魚復縣,都做了調整。」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郭尋趙烈之輩,雖能打仗,卻打不出奇蹟的仗,無非按部就班,見招拆招去布防。」
「魚復縣三千,白帝城三千,赤甲山、白鹽山各兩千,看似照顧到了所有防線,實則是樣樣都薄弱。」
桓溫道:「但地形還是對我們不利,如果我們硬闖,他們赤甲山的兩千人,都能吃掉我們上萬。」
「那堅固的石堡、陡峭的山地,我們無法攜帶幾乎任何重型裝備,簡直比攻城還難。」
「現在有了內應,按照計劃這般來,打穿他們赤甲山前兩道防線,他們軍心就徹底潰了。」
說到最後,桓溫猛一拍桌,大聲道:「明天晚上,也就是三月初三,發動總攻。」
「打穿了唐國的東部防線,天下人就該知道,這裡誰主沉浮了。」
劉裕道:「根據這封信,立刻制定總攻計劃,多管齊下,打進唐國去!」
「王猛和劉牢之那邊已經動手,尤其是後者,應該已經成了。」
「我們不能再拖了,否則唐國的百姓被組織起來,我們將付出巨大代價。」
桓溫咧嘴道:「不!我們不會給唐國朝廷機會!」
「這一次,我們要徹底地摧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