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越走越近,步伐不快不慢,像完全不被四周的喧鬧所擾。
直到即將擦肩而過時,時昭才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
帽檐很低,影子壓住了上半張臉。
可也就在那一瞬間,對方像是察覺了什麼似的,微微抬了抬頭。
目光,正好和他對上。
時昭怔了一下。
是他。
立海大網球部部長,幸村精市。
帽子壓得很嚴實,但那抹藍紫色的髮絲從帽檐下泄了出來,再熟悉不過。
「時昭。」
聲音不大,卻隔著人聲鼎沸,精準地落在了時昭耳邊。
「嗯。」
應了一聲的時昭點了點頭,把放在膝上的書包往旁邊移了移,自己也順著向旁邊挪了個身位。
手掌在身側的空位上輕輕拍了一下,動作不大,卻也發出了邀請。
帽子擋去了大半張臉,想來幸村並沒有提前通知網球部的其他人。
不然……
切原早就該期待了。
現在也沒有誰回頭找尋著什麼的樣子。
他猜,幸村需要這樣的空間。
果然……
幸村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他一眼。
視線在他那隻拍了拍空位,搭在拉鏈邊緣,骨節清晰,力道鬆弛的手上。
片刻後,就在時昭身側坐了下來。
幸村在坐下前,視線掃過了放在時昭腿邊,那隻包著鼓棒的袋子。
拉鏈沒拉,包口半開,裡面的鼓棒隱約可見。
但他還是沒多說什麼,只是調整著自己的坐姿。
距離很近,胳膊只要再偏一點,就能碰到他的手肘。
幸村偏過頭,目光從那隻包掃回時昭的側臉,「那天和仁王打得盡興嗎?」
「嗯。」
時昭簡短地應了聲,側頭看他一眼,嘴角含了點淡淡的笑,「挺有意思的。」
「仁王前輩模仿得很像,不同風格切換得很自然。」
「那場比賽我也看了。」
時昭的回答,也沒有怎麼出乎幸村的預料。
點了點頭的幸村語氣仍舊溫和,「你看起來不像是臨時決定的。」
嗯???
這話好像帶著點判斷之後的篤定?
聽到這兒的時昭側過了頭,目光落到了身側的幸村身上。
時昭這會兒能看到的是幸村的側臉。
少年坐姿端正,目光似乎還落在前方的球場上,專注又平靜。
「在切原邀請我的時候,我認真考慮過了。」
不自覺的,時昭也微微壓低了聲音,「答應下來就做了點準備。」
「嗯。」
幸村輕輕應了一聲,片刻後不緊不慢地偏過了頭,對上時昭視線的時候,眼睛彎了彎,「切原有和我分享過很多次邀請你的經歷。」
話停在了這兒。
剩下的,幸村沒有說出口。
但被他注視著的時昭明白了。
為什麼這次就答應了呢?
能感覺一步步在被套路。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的溫柔,甚至淡淡的,但時昭發現他確實也不能不答。
「可能是因為最近的心態有些變化吧。」
幸村問的認真,時昭也是真的認真想了幾秒後才給出的答案。
他沒笑,語氣也不算輕鬆。
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誰逼的。
只是突然有一天發現,好像有些東西,不去面對也沒用。
刻意的逃避,有些時候反而是增加了他的心理負擔。
看見網球相關的新聞,他不自覺會看一眼,幫父親跑腿拿到拍子,還是會試試,聽到擊打網球的聲音,他還是會停下腳步,哪怕是短短的幾秒。
真站上球場了,是擊球聲是風聲,是黃綠色小球的世界。
沒有上輩子一些糟心的事兒,拋開那些因素,網球還是讓他覺得純粹。
沒有人為了後來生的孩子,在他成名後威脅他給錢,威脅他不能退,只是他想打而已。
幸村聽著,只是點了點頭。
在這瞬間捕捉到了時昭眼底的游離。
不是單純的閃躲,也不是習慣性迴避的冷漠。
幸村在這瞬間,有一點懷疑自己的判斷,即使是現在的時昭,他都感覺自己看到了悲傷和厭倦。
雖然時昭微微下拉的嘴角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我看那場錄像時,感覺你中途有點喘。」
幸村語速不緊,聲音也不重,像是在輕描淡寫地聊著比賽,卻忽然補了一句,「體力狀態……不是特別好?」
話音一落,又頓了一下,才接著問道,「之前讓切原去檢查身體,你自己的狀況,還好嗎?」
剛剛還有點隨意坐著的時昭下意識收了收肩背,慢吞吞地搖了搖頭,「嗯,那場比賽打得確實有些吃力。」
」我沒問題。」
「體力上……」
這兩天面對周圍的關心,有些回答時昭已經說了很多遍。
但他個人認為,花點時間重新訓練,他的體能是會比現在強的,還是沒說太多,時昭補上了一句,「我也有在注意。」
和其他人問起來不一樣,面對幸村的時候,時昭有種不能敷衍的感覺。
也許是對方那副「什麼都看在眼裡,卻什麼都不急著說」的樣子,讓他無法輕易含糊過去。
其實時至今日,時昭也沒確定下來,他到底是真的愛網球,熱愛這項運動,還是當年的「生存危機」把他和網球捆綁在了一起,他離不開而已。
父母不願意要的他在小老頭那兒走上了這條路,不打他靠什麼活呢?
他的生活只有一件事情——打網球,到最後也沒打好。
時昭知道自己擰巴的點,也知道他可能是個「懦夫」。
來神奈川,來到立海大之後,在一雙雙滿懷激情和夢想的眼睛注視下,他猶猶豫豫地「試探」著。
放不下。
接住勇敢者遞過來的橄欖枝,順水推舟。
他也好奇,是什麼才能讓他們明確他們自己就是很愛網球呢?
打算觀察觀察,再感受感受的時昭沒有說太多。
有些較勁兒,可能也只有自己心裡清楚。
還好幸村並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轉頭再次看向了場內,丸井和桑原的對打,嘴裡說著的卻是時昭的事情,「那場比賽你把節奏壓得很好,只是很多地方都留了手。」
!!!
時昭頓了頓,沒否認。
果然是部長啊,不一般。
他下意識的想用自己的技巧,但現在的身體素質屬實是跟不上。
看似是留手,實則是「沒招」了。
時昭的視線同樣落在了不遠處的球場上,默默開始了自己的「反擊」,「幸村前輩。」
「你不也是嗎?」
聊天他只有接話的份兒,半晌沒想出來怎麼找回自己的聊天節奏,照葫蘆畫瓢回去他還不會嘛。
話音落下,他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