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雞組領了裝備從後山出發後,其餘人也陸續整理好背包,按著路線往山頂的另一邊行進。
因為天色尚暗,大家一開始說話都不多,只聽得見鞋底踩在土路上的窸窣聲,和偶爾從草叢裡蹦出來的小蟲子拍翅的聲音。
山路不難走,但有些地方偏陡,加上霧氣沒散,冷風一吹,幾個還沒完全清醒的選手縮了縮脖子。
「下次不如直接通宵看日出。」切原小聲嘀咕。
「我也覺得。」
丸井也跟著接了一句,認同地點了點頭,「打遊戲的話可能這會兒睡都覺得早著呢。」
隊伍一路往前,沿著石板道越過幾處平台後,終於來到早就踩點好的觀景高地。
山頂空曠,一塊橫向鋪開的岩台邊緣架著幾段簡單的護欄。
外頭是毫無遮擋的天際線,天幕一整片青灰泛白。
幾乎是所有人一抵達就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沒有人催,也沒有人說話。
東方的雲層翻湧著、漸漸褪去沉色,像是從厚布里緩慢透光。
然後,一縷亮金色的光破開天邊,在起伏的山巒之間緩緩升起。
那一刻,站在高處的他們,仿佛都同時安靜下來。
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有人不自覺按了快門。
也有人,就只是站在原地,任微風吹過肩膀,安靜地看著遠處那一點光越升越高。
時昭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仰頭望著前方。
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一點草木的清冷。
他聽見真田低聲說了一句,「這景色,真不錯。」
時昭沒有回頭,也沒有附和,只是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只是繼續望著剛剛那個方向。
下一秒,他微微偏頭,視線落向側前方。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披著外套,靠近觀景台邊緣。
是幸村。
風吹起他發梢的那一瞬,晨光正好灑在他側臉上,襯得那份安靜格外柔和。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開口,卻像早就等著這道目光投來一樣,緩緩轉頭,看向時昭的方向。
四目相接,彼此都沒說話。
幾秒後,幸村輕輕彎了下眼,唇角緩緩揚起一點笑意。
時昭也跟著笑了,動作很輕,卻也是同款彎彎的眼睛。
動作不大,卻很穩,像是不需多說的默契。
風吹過山巔,陽光照得時昭眼睛微微發熱。
他移開視線,朝東方那片天繼續看了過去,心跳卻像是剛剛,才安靜下來。
大概是今早起得太早,也大概是他確實有些意外,就像是一個驚喜出現。
真好。
狀態不錯,能站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一瞬間,腦海中的畫面除了天邊的金光,還多了幸村的身影。
他就知道幸村會來的。
網球部的大小場合,幸村只要能來的,他都沒有缺席。
只是沒想到,會剛好是在太陽升起來的時候。
一定是努力努力再努力了,才終於得到了醫生的認可,在醫院復健時期拿到了那張允許外出的請假條吧。
下一秒,一輪紅日從山林的邊緣升起,光芒柔和卻分明,帶著初生時特有的清澈與張力。
新的一天已然開始,平台上的人們才陸續從日出的光景中收回視線。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抽氣聲從前排傳來。
「哎……那是部長吧?」切原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自己說大聲了就會驚到誰似的,可眼睛卻亮得跟剛睡醒不一樣。
丸井也下意識頓住動作,視線落在觀景台側邊那道安靜的身影上,「狀態看著挺好。」
仁王眯著眼看過去,像是在衡量光線,角度和人物的站位似的,慢悠悠感慨,「這亮相,雜誌真得沒白看。」
一些原本還在整理裝備的人也靜了下來,下意識讓開一點位置,像是要把那一人一景留得更完整。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薄霧與晨光里,披著外套,神色溫和。
陽光落在他肩上,替他擦去了些久未見天光的痕跡。
那一刻,誰都沒有先開口。
但從他們的表情,從那不約而同放鬆的一點神色里,就能看出來整支隊伍的氣息都悄悄變了。
不是拘謹。
不是緊張。
是安心。
一直懸著的一些複雜情緒,在看到幸村站在這裡的瞬間,終於落了地。
太陽徹底越過山嶺邊緣,柔亮的光線灑落下來,為山頂鋪上了一層暖意。
有人輕輕打了個哈欠,有人轉了轉脖子,也有人還忍不住到了幸村的身邊,正興致勃勃地和自家部長分享著自己的所見所聞,直到許年收起了笑眯眯的表情,拍了拍手,「行了,看完日出,該回去準備吃飯了。」
「說好的雞湯呢?」切原反應極快地舉手,眼神里已經寫滿了「我餓了」。
「雞湯是有的。」許年語氣不變,「不過要等抓雞組先回來。」
「他們還沒回來嗎?」
「還沒。」
許年點點頭,「三個人下去那麼久,到現在連一隻雞都沒帶回來。」
「怎麼會……」丸井也驚訝了,「不是雞圈就在山腰嗎?」
「是在山腰。」許年慢條斯理地說,「但雞不講武德。」
「柳不是在?」
仁王挑了下眉,「他數據分析那麼准,按說應付幾隻雞不難吧。」
「理論上是。」許年忍笑,「但柳下去十分鐘後就發來一句話,說雞的行為不符合任何可控節奏,完全不受分析框架限制。」
「噗。」丸井終於沒忍住笑出來,「數據對雞無效?」
「忍足也是。」許年補充,「本來想從側面包抄,結果被母雞追著滿山跑;據說有一隻雞還會故意卡視角,躲在石頭後冷不丁跳出來。」
眾人:「……」
「反正雞湯會有。」許年攤了下手,「什麼時候有就不好說了,急的話你們也可以先試試雞湯泡麵。」
「我不急了。」仁王搖頭,「我現在只想看看柳回來會不會真的開始懷疑人生。」
「他已經開始了。」許年點頭,「下一條信息是為什麼雞能看穿我行動軌跡。」
眾人笑作一團,背起背包,順著原路往山下走去。
晨光暖融,樹影斑駁,整條下山小路都迴蕩著一早難得的輕鬆氣氛。
隊伍前方已經陸續走動起來了。
時昭卻沒有立刻動身。
等眾人拉開些距離後,才慢悠悠地朝幸村那邊靠過去。
幸村站在霧氣還未全散的岩台邊緣,姿態懶散,眼神卻格外清醒,也是慢慢吞吞往前走著。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沒有回頭,只是在時昭和他並肩往前走的時候,輕聲開了口,「好巧。」
語調溫柔得近乎隨意,像是真覺得是巧合。
但時昭不信。
這人說得太自然了,語氣篤定得讓人不信。
不過也正常,就像時昭也「自戀」地認為,那道目光就是在等他。
而且他們倆這會兒確實順利地走到了一起。
時昭沒有停頓,只是垂眸輕聲回道:「是好巧。」
「你今天起得好早,一個人上來的嗎?」
「嗯。」幸村忍不住偏過頭看他,眼尾彎了彎,輕飄飄落下一句,「坐纜車上來的,畢竟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