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昭站進指定測試區,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不出所料,沒能在場地上看到一台機器,不可能那麼老老實實放在那兒發球的。
樹影斑駁,落葉層厚,哪怕站在最中心的位置,視野也並不算絕對開闊。
比起標準測試裝置,這場地更像一處「精心布置過的陷阱」。
「十球,隨機方向,命中率與用時同步記錄。」
評估員話音剛落,第一球就從他右上方的樹枝間疾射而出。
時昭眼神一凝,拍面橫移,精準接下。
「啪」的一聲,球落在回擊區域邊緣,幾乎是擦線成功。
他沒說話,腳步微調,重心向前送了一點。
第二球從身後斜角飛來,是灌木叢上方某個隱藏裝置發出的。
他側身反拉,打得乾脆利落。
第三球的方向也在他的預料之中,雖然是另一台機器發出來的。
小小的一塊區域內,時昭的腳下動的很快。
第四球卻是高拋低壓,落點極刁,幾乎貼著腳邊飛入。
他瞬間蹲低抽擊,將球送回得分區,動作快得連評估員都一愣。
這兩天膝蓋抽抽的次數有變少,時昭甚至還有餘力猜測了一番幾台機器的大概位置。
這些機器藏得太深,出球路徑被完美掩蓋。
他甚至懷疑這些發球器的布置不只在地面,而是遍布整塊區域。
藏在灌木叢里倒也沒什麼特別的,但這個角度,總感覺還可能有離開地面的。
這能對嗎?
第五球來得很突兀。
這一球的速度和壓迫感,全然不同。
力道更重,旋轉更深,甚至有種「逼迫式」的壓制感,讓他在瞬間下意識以為自己出了差錯。
節奏不對。
球帶著一種近乎強行壓制式的旋轉,不僅更重,速度也快得不合邏輯。
比起研發出了更強大的發球機器,時昭更傾向於這兒可能是有人。
時昭的反應很快,但球拍還是只擦到了球,僅此而已。
甚至即使是這樣,手腕都傳來震感,他沒能打出理想的落點。
失誤了。
聽到球落地的聲音,長出了一口氣的時昭握緊了球拍,眼神再一次變得犀利。
第六球幾乎貼著他側前方打來。
上前,左腳轉動,他接住了。
但那球太沉太重了,角度極刁。
明明是擊中了拍面,卻還是差了三五厘米,擦著界外線滑了出去。
旁邊觀測員沒有出聲,只是繼續記錄數據。
站在高一點位置上的幸村也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了不遠處正在快速移動的一個人影。
第七球如期而至。
這一次,時昭徹底調整了步點和揮拍節奏,他強行拔高節奏,腳下幾乎是連蹬帶躍,爆發得乾淨利落。
一拍抽出,把之前積壓的判斷與力量一口氣打了出去。
「第七球命中。」
評估員平靜開口的同時,時昭也順利落地了。
落地的時候就抬起了頭,看向場地邊一處略顯陰影的方向。
沒人。
應該又是換了位置,深吸了一口氣的時昭再次邁開了腿,握著球拍換了個位置。
剛剛那一球,不止是球路的變化,而且他總感覺帶著點精神層面的壓迫。
哪怕對方還沒出現,哪怕連聲音都沒有,時昭卻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這對他來說可以說陌生的體驗,但也是意外有些熟悉的感覺。
肯定不是幸村。
時昭其實沒想過第一個和自己交手精神力網球的,會是幸村以外的人。
國中生里,精神力能手這麼多嗎?
他舔了下後槽牙,指尖緊了緊。
「前輩。」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語氣輕,眼神卻已拉滿警惕,「你不會是一直都在後面看著吧?」
沒有回應。
只有第八球,冷不丁地貼地飛來,角度更低,旋轉更重,這一球,才是真正的挑戰開始。
「啪」地一聲,球落地的瞬間濺起了一點碎泥。
下一秒,它反彈砸向場地邊緣的牆面,砰地一聲,擦出了一個不淺的凹坑。
啟動沒有人家快,這一瞬間腳下開始有點重的時昭猛地抬起了頭。
這一次,餘光里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正俯下身,從樹影之間一閃而逝。
時昭再看過去,又什麼都沒看見了。
這不是卡bug了嗎?
時昭沒笑,心裡那種明明已被調動起來,卻抓不到目標的不適感正逐漸放大。
他的精神力網球,到現在還沒達到那種隔空鎖人。
它需要目標,才能讓對手被「困」在那小小的一塊區域。
但現在,對方人都看不見,他的精神力壓迫往哪兒使呢?
他沒想明白,只是默默擴大著範圍。
可對方顯然不給他時間。
第九球,已經到了。
時昭幾乎是瞬間啟動。
腳下發力,膝關節微轉,他一記強抽回拉,帶著高旋的球沿著幾乎相同的路線飛了出去,乾脆利落地落進目標得分區。
「第九球命中。」
評估員的聲音落下那一刻,「啪——」
一聲極輕的枝葉搖動從他左後側傳來。
幾乎同時,一個穿著黑色運動裝、披著斗篷的人影從灌木之後猛然閃出,下一球沒有任何提示地直接擊出,這一球甚至連區域內的檢測裝置都沒有做到提醒。
時昭瞳孔一震,身形暴退半步,強行帶拍上旋迴擋。
拍面震得發麻。
這個力度,猝不及防之下,莫名其妙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拽自己腳,把自己往下拖的時昭也是猛地出手,帶動了整個上半身的力量。
回球落地。
對方沒有接。
沒有得分提示,卻在那一瞬間,場地的空氣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驟然壓縮。
時昭站在原地,腳尖蹬地,幾乎反射性地撐住身體重心。
哪怕四周依舊是林間清晨,鳥叫蟲鳴不歇,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被逼入了一塊精神力限定的「斗場」中。
精神力選手。
幾乎是瞬間時昭就做出了判斷。
「第十球命中。」
而剛剛擊回去的那個球,讓評估員再度開口,像是遲來的一錘定音。
披著斗篷的人影站在原地,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停留,只是微微偏頭,確認了一下球的落點,然後,轉身離開。
也沒有絲毫猶豫。
他輕巧地翻過場地邊緣的木樁,幾步之間,便已重新沒入遠處的草葉與斜坡之間。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時昭才稍微放鬆了一點,拍子順勢往肩上一搭,低低喘了口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落在落葉上的聲音極輕。
時昭轉過頭,看清走近的是幸村。
語氣慢了些,有些呆愣愣地問道,「現在的國中生,都有兩米多了嘛?」
這樣顯得他的理想一米九都有點低了吧。
幸村停下腳步,沒想到時昭的注意力集中在這上面。
看著難得眼神裡帶著些迷茫的男生,忍不住有點想笑的幸村還是解答了他的小小困惑,「應該不是。」
「可能是許年請來的前輩。」
「但我也沒能看清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