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時昭轉頭,眉眼裡帶著些意外,「那天嗎?」
「那場比賽,有轉播。」
幸村淡淡地說著,眼睛望著球場,語氣平靜。
坐在另一邊的仁王聽見了,眼睛眯了眯,笑得意味深長。
「你明知道有轉播。」
他這會兒正靠著自己搭檔,「怎麼還是親自來了?」
這句話沒有特別的語氣,卻像是不經意地點破了某些東西。
時昭一瞬間沒說話。
他之前確實沒認真想過,幸村是什麼時候動身來的。
只記得,看完跡部和手冢的比賽,幸村已經在他的身邊了。
仁王這麼一說,那天的一幕幕就比較清晰地重新浮現在腦海里了。
比賽開始前,真田接到過幸村的電話。
電話那頭還有護士在喊他,他當時肯定還在醫院。
也沒有要來的打算。
可等他打完比賽,給手冢寫紙條的時候,幸村就到了。
明顯不是什麼「正好路過」。
回想至此,時昭腦海里冒出了一個想法。
那場比賽的狀況,是不是讓幸村有些擔心了?
他當時打得……
不好?
幸村沒有回應仁王,只是不緊不慢地接了句,「換個角度看看比賽,也不錯。」
察覺到幸村的視線,時昭沒接話,目光落在球場上,但注意力顯然沒跟著落下來。
他剛才腦子裡閃過的那個想法,是不是那場比賽的狀況讓他擔心了。
現在又慢了一拍地冒出來。
真的是因為比賽嗎?
那天其實拿下的比想像中輕鬆很多。
贏得不難,甚至可以說漂亮。
除了他情緒有點上頭,越打越「凶」,賽後朝橘杏說了一句,沒什麼不一樣的。
明明有轉播。
明明狀態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糟糕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為了「看看比賽」……
時昭還是沒往深處想,只是稍微小小琢磨了一番,倒隱隱有了些不一樣的感覺。
是因為他嗎?
這能對嗎?
應該不是很對。
下一秒,時昭就給出了一個肯定答案。
就是不對。
思索得差不多的時昭低頭拉了拉袖口,想起那天比賽後,幸村還請大家吃了頓自助。
說是慶功宴來著。
沒錯。
而且因為情緒影響了部分節奏,其實也是他現在的問題之一。
復盤了一下的時昭得出了結論,甚至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要進行的專項訓練。
其實情緒管理也蠻重要的。
和赤也待久了,現在的他好像比上輩子十幾歲的時候衝勁兒都強一點。
他上輩子被一些言論牽著鼻子走,這輩子不見得不會遇到。
「怎麼?」
一旁的仁王悠悠開口,看著不知道想了多遠的時昭,開口問道,「想到了點什麼?」
這聲音聽著像是在調侃,語氣卻並不咄咄逼人。
時昭愣了一下,輕輕「嗯」了聲,答得乾脆,「確實。」
「那天打得……沒有想像中那麼好。」
他說得平靜,卻讓場邊幾個正在聊天的正選齊齊停了片刻。
幸村手裡那瓶水輕輕轉了一圈,低頭盯著瓶身某個方向,唇角像是動了動,還是沒說什麼。
柳原本閉著眼聽得安靜,聽到這句話時卻微微睜眼,目光掃過來,眼底帶著一點幾乎要掩住的錯愕。
仁王本來還撐著下巴,聽到那句「那天打得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動作一頓,表情有點複雜。
他歪了下頭,盯著時昭看了兩秒,像是重新認識了他一遍。
「原來你以為是因為這個啊。」
語氣輕得像自言自語,但那句尾音卻隱隱帶著點誰都聽得出的訝異,「真是純得過頭了。」
「嗯?」
仁王話裡有話,時昭聽得出來。
但這個方向……
是他想得那樣嘛?
切原眨了眨眼,疑惑道,「有嗎?我記得那天不動峰走的時候表情都很難看。」
他是真的記得,那天橘吉平輸得太乾脆,旁邊的橘杏看起來也有點不服氣。
「我不是說結果不好。」他慢吞吞地補了句,「就是……節奏其實沒控制住。」
當然,當時橘吉平,時昭哪怕節奏崩盤可能也能打得過。
時昭說完這句,眼神隨意地掃了一圈,最終還是落在了坐在自己身邊的男生身上。
對方還沒出聲,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場中,手裡握著水瓶,唇角微彎。
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沒有平時的感覺,有些小小的僵硬?
仁王沒接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和幸村之間這點來回。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反倒是自己忍不住想笑出聲來,他湊到柳生身邊,手肘輕輕碰了下搭檔,笑得壓不住,「有意思。」
他沒說是誰有意思,但坐得近的幾個大概都明白。
時昭聽見了,但沒轉頭,只是稍微抬了一點眼,像是隨口順過去似的問了一句,「在笑什麼?」
「沒什麼。」仁王搖了搖頭,語氣懶散,「就覺得有點出乎意料。」
時昭沒再追問,嗯了一聲,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拉著袖口的手。
其實,他有點聽懂了。
甚至也有點隱隱的猜測。
剛剛那幾個問題從仁王嘴裡丟出來時,他的確有那麼一瞬,腦子裡閃過些不太確定的畫面。
剛認識時,他就覺得幸村是溫和的,但邊界感明顯是存在,且很強的。
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他和幸村相處的一幕又一幕,不管是一問一答,還是他找話題隨意聊聊的時候。
還有他們走在東京的河邊,合宿那座山上日出的時候,每次都恰好慢下來和自己一起的幸村。
坐下時和他說的那句「辛苦了」的樣子,家裡的小雛菊,還有幸村送給自己的畫,現在還被裝在定製大小的相框裡,以及……
合宿時,幸村盯著他那隻手時的眼神。
其實還有很多很多。
他不知道,也不確定自己猜得對不對。
說到底,幸村給他的感覺再強大,也才是個十幾歲的男生。
大概是他用成年人的思維,想得太多了點。
就在這句話在時昭腦子裡緩緩落下時,坐在一旁的幸村輕輕抬起了眼。
他似乎也沒有立刻看向誰,只是很自然地看向前方,下一秒,和正望過來的仁王目光撞上。
兩人視線交匯極短的一瞬,幸村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但仁王看得格外清楚。
那是三個字。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