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除了那會兒讓時昭拿了傘,自己外出跑步忘帶了的父親被困便利店,剩下三個人都進到了家裡。
幸村和母親一起坐在了沙發上。
面前是糕點和牛奶。
而需要緩一緩的時昭去洗手間沖了把臉。
人進到屋子裡,雷也停了有一會兒了,他整個人的狀態就多少回來了一些。
特別是剛回來就喝了熱水,還喝了熱牛奶。
「阿昭從小就這樣,還一直不知道為什麼。」
「嚴重到有一段時間耳鳴,痙攣,嘔吐。」
「看了醫生也沒什麼用,這兩年其實已經好很多了。」
「阿昭自己會強行控制著自己。」
「還好有你和他一起。」
等時昭推開洗手間的門,一耳朵全是母親在和幸村說的話,掀他老底。
雖然時昭感覺幸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了。
他的反應真得太大,也瞞不過誰的。
時昭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母親也忍不住看向了窗外,「猜到要下雨,但沒想到會這麼大,雷來的也突然。」
「我也沒想到。」
回答間時昭也微微往後靠了靠,一到家裡的沙發上,他整個人就有點犯懶。
但這會兒的他理智也逐漸回歸,還記得他拜託幸村多說話的樣子。
偏過頭看向就在自己身邊的男生,時昭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幸村前輩。」
「這會兒喊人家前輩了?」
母親一語帶笑,語氣不重,卻成功地讓時昭耳尖悄悄泛起紅。
他下意識摸了摸耳朵,乾巴巴地解釋,「我一直都這麼喊的啊……」
也是。
剛剛母親撐著傘在門口等他的時候,應該也聽到了七七八八。
幸村沒停下來說著話的樣子,他抓著人家衣袖除了喊名字,也說不出來太多的樣子。
眼神卻不自覺地往幸村那邊飄了一下。
對方正好看著他,眼裡帶著淺淺笑意。
「沒關係。」幸村語氣溫和,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叫什麼都可以。」
他頓了頓,又像是話題自然地續了下去:「反正我們,也不止是前輩和後輩的關係。」
那句「也不只是」落下的一瞬,時昭指尖一顫。
不止是前輩和後輩的關係?
那還是什麼?
他的腦子裡突然跳出很多詞,前輩,部長,朋友,對手,教練……
所以要直呼幸村嗎?
還是……
「精市」兩個字浮現在腦海里的時候,他嚇了一跳,連忙收住了想法。
想遠了。
他一時間又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詞已經滾到了舌尖,卻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認真,愣是沒反應過來。
而等他回過神來時,幸村已經站起了身,輕聲朝母親道了別,「今天打擾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會打擾,我和他父親都很感謝你照顧時昭。」
母親起身去拿傘,「帶著傘走,雖然沒多遠,但也別再淋雨。」
「謝謝。」幸村接過傘。
「明天見。」
說著這句的時候,幸村的視線再一次落到了旁邊窩著的男生身上。
「明天見。」時昭也立刻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
他想……
幸村對他來說,真得是有些不一樣的。
藍紫色頭髮的少年走到玄關門口換鞋,母親和時昭一同送他出去。
雨雖然小了,但依舊在下,細細密密地落在屋檐下。
幸村撐傘離開那一刻回頭輕點了下頭,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穩有度。
門口只剩母子兩人時,母親看著幸村遠去的背影,忽然開口感慨道,「你們關係真的很好哎。」
「啊?」時昭一愣,隨口接了一句,「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雖然他個人覺得他和幸村的關係確實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好。
是可以約出去一起行動的那種。
「就覺得你們很默契。」
「而且你會尋求他的幫助。」
!!!
聽到這兒,時昭猛地偏過了頭,對上了媽媽有些欣慰的眼神,「除了我和你爸,上小學的時候,身邊那麼多人,你都不和任何人說。」
「一開始甚至話都說不了,給老師嚇得不輕。」
這麼說的話,時昭也有點印象。
其實對雷的反應,他作為嬰兒剛出生在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是極其敏感的,反應也是最大的。
偏偏他聽力也好,一旦這種天氣,他就是整宿整宿睡不著的噩夢。
身體素質又差,小時候的他確實是非常不好帶。
「而且……傘下是非常私密的空間。」
「是很親密很親密的關係。」
「哈?」
話題跨越的突然就有點大,剛想回憶一下自己上學時候遇到那種情況的時昭都沒反應過來,臉上的困惑是真藏不住了。
仔細想想,其實好像還真沒和別人同撐過傘……
上輩子兩點一線,更是沒什麼機會。
母親看他茫然,忍不住笑了,「我倒是忘了,這個我還沒來得及和你科普。」
「你爸那時候也不知道傘下的意思。」
她笑得越發燦爛,「剛和他約會的時候,我邀請了一下。」
「然後呢?」時昭有點想知道後續,「他後來知道了嗎?比如……第二天?」
「第二天啊?」母親像是回憶起什麼似的,輕輕笑了一聲,「第二天我就和他表白了啊。」
「……」
不確定幸村知不知道,想自己先研究明白,卻莫名其妙被自家母親塞了一嘴狗糧的時昭沉默了。
算了。
問題不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會兒恢復了平常狀態的手,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幸村知不知道這獨特的寓意,他是猜不出來。
但他覺得如果幸村真不願意,應該也不會走到他傘下的,還接下傘柄。
也不會在那種時候握住他的肩膀,更不會……明明也不知道太多,卻一路上說了那麼多。
幸村是溫柔的沒錯,但時昭一直都覺得他是非常有主見的類型。
時昭忽然有點想知道,幸村有沒有聽清楚,剛才亂七八糟的停頓下,脫口而出的那些名字,而不是「幸村前輩」。
但想了想,又覺得……
沒關係。
反正幸村說了,叫什麼都可以。
幸村出院回歸隊伍了。
他們相處的時間可能會比之前還要多的多。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是許年的消息,【時昭時昭時昭,什麼選拔集訓你要去嗎?】
時昭回得很快:【去,立海全員都參加。】
【不愧是冠軍隊伍,我們冰帝這邊去四個,我也是真當上後勤了。】
「後勤……」
看到這兩個字,時昭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是真想起來,當時面對「是什麼隊長」這個問題,兩個人愣是往後勤上扯,那腳趾扣地的感覺了。
笑聲不大,但母親聽到了。
她偏頭看向了客廳方向。
那個在雷雨夜裡整個人都繃得死緊的少年,現在靠在椅背上,手機屏幕亮著,眼裡也帶著點亮光。
她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地看了一眼。
而後,輕輕地彎了彎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