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昭。」
英文是看得步步艱難,但越看越覺得時昭厲害的切原喃喃了一聲。
悲傷是真實存在的,但要是拍子在身上,赤也可能又想分分鐘見識一下時昭的實力了。
但好一通畫面變化後,這個全靠球迷粉絲努力製作出來的「紀錄片」還有一段尾聲。
仍舊是熟悉的視角。
基地外面不知道哪家店的監控,斜著的,但能看清楚。
角度高遠,灰濛濛的天壓著整個街區,洋洋灑灑的攝像頭記錄著基地門口的來來往往。
一陣快跑,又轉彎,才甩開他們的時昭走在街口。
渾渾噩噩的。
他低著頭,耳機纏繞在脖子上,腳下也沒那麼有力。
瘦了很多。
綠燈亮起。
他一步步走上斑馬線。
然後,一輛轉彎的小貨車沖了出來,
剎車聲尖銳,車頭偏斜。
時昭被撞飛了。
有人在觀影室里低聲驚呼,忍不住閉了閉眼。
但時昭沒有。
他沒有閉眼。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畫面里那個少年整個人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時摔在下水道井蓋上。
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果然沒有闖紅燈。」
剛在這個世界作為嬰兒的時候,他還是會想到那天,他記得自己雖然大腦不是很清楚,但也沒有亂走。
這會兒的他只是抽了抽自己的手。
沒動。
手還被幸村握著。
於是他沒掙,反倒是左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幸村的手背。
安撫著他,嘴巴也小聲說著,「沒事。」
環顧著周圍的大家,嘴巴張了張,卻沒來得及開口。
因為下一秒,畫面再次亮起。
是一個長椅上。
更像是醫院外小公園的長椅。
鏡頭裡是一個穿著西裝的小老頭。
裡面還能看見病號服的領口露在襯衣之下。
他坐得很端正,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色蠟黃,卻精神集中。
他朝鏡頭輕輕笑了笑,說了第一句話,「時昭,我不知道你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有沒有拿下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碰到的大滿貫。」
「我拜託他們留久一點,等你這個臭小子想我的時候。」
沒機會見到小老頭就離開了那個世界的時昭:這一瞬間,就紅了眼眶。
貪戀地看著鏡頭裡存在且笑著的小老頭。
「如果有,我恭喜你。」
「如果沒有,我想你可以隨心一些地打網球。」
「我的基地雖然很小,但意外發現了幾個網球天才。」
「都有天賦,但你最能堅持,而且喜歡打球。」
「還願意花時間分析。」
「你真得適合也喜歡網球。」
「我很驕傲,當你在那麼多人面前說出我是你的教練。」
「你很重情重義,不放棄基地的每一個人。」
「但這是我要辦的,而且這不是你我或者任何一個人的必要責任。」
「遺棄不可取,因為你的努力,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基地的存在,社會新聞也強調報導了這些事情。」
「愛心人士越來越多,甚至還幫走丟的孩子找到了家,大家的出路也比一開始多的多。」
「這就夠了。」
「很多人不認可你的道路,沒有專業背景,沒有體校,小破訓練基地。」
「但十五歲半你還是憑藉連續四年的全國冠軍加入了國家隊。」
「加入後不到半年,就遇到了上一任隊長退役。」
「你沒有想競選隊長,但你的成績打敗了所有人。」
「一抗就是五年。」
「沒有人比你更有熱度更有流量。」
「前些年他們成績不好,缺資金,遇到天才就不把你當人的壓榨你。」
「壓在你身上的擔子太重了。」
「你喜歡網球,你喜歡打。」
「為自己。」
「不為任何人。」
「時昭,能教你打網球,看你走上這條路,我很高興。」
「是我王之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時昭的眼淚,是在「驕傲」二字落下後,才緩緩落下的。
沒有劇烈的情緒波動,也沒有任何哭聲。
只是眼睛靜靜睜著,眼眶發紅,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一滴、兩滴,墜在衣袖上,消失得悄無聲息。
沒人出聲打擾。
更多的也是今天這一幕又一幕帶來的巨大震撼。
下一秒,畫面沒有亮起,卻是有聲音傳來。
不再是冷靜克制的剪輯,也不再是任何配樂。
是一段混雜的音軌。
像是成百上千條音頻疊加在一起,又被一一抽出層次。
說的內容卻是驚人的一致。
「時昭,你真的很棒!」
「當你的粉絲,我們很驕傲。」
聲音男男女女,有些清晰,有些帶著網絡壓縮的顆粒感,但都無比真切。
有粉絲、記者、志願者、可能還有曾在基地拍攝中留下過名字的人。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說著不同的語氣,卻傳遞出相同的東西。
愛,理解。
以及最真摯的支持。
畫面里的聲音還在疊加。
一句一句,混在一起。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耳邊。
時昭沒有抬頭。
眼淚掉下來得很慢,也很安靜。
沒有抽氣,沒有哽咽出聲,只是順著眼眶落下去,砸在衣料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