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說完那句「我可不想錯過你請客的機會」,就低頭繼續翻菜單了。
他動作很自然,沒有再補任何解釋,也沒有把話往更曖昧的地方推。
「下周末」三個字已經落在日程表上,誰也不需要再確認第二遍。
時昭看著他翻頁的手指,頓了兩秒,才把視線落回菜單上。
幸村指尖停了停,抬眸問,「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
時昭手指摸了摸桌沿,「你點吧,精市。」
話音落下,他還補了一句,「剛剛在門口看到菜單,感覺我都可以。」
幸村笑了一聲,目光在菜單上停了幾秒。
「那……」他抬眼看了時昭一下,「現在給我一個請你喝咖啡的機會?」
時昭「嗯」了一聲,「當然可以。」
他把目光落回窗外,陽光從玻璃上暈開一層薄薄的光,巷子裡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很輕。
這家書店咖啡館的時間流速很慢,慢到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落下去的聲音。
下周末。
和幸村去狗咖,再去看比賽。
就這麼定了。
他們沒有再圍著這件事說太多。
幸村的飲食依舊克制,點的東西不多,卻每一樣都很合適。
時昭吃得也不急,偶爾抬眼,發現幸村時不時翻著那本剛挑到的畫冊,指尖停在頁邊,很安靜。
他們沒在店裡待太久。
畫冊被翻過幾頁,漫畫書也停在同一格分鏡上。
甜點吃到最後,時昭杯里的水見了底,杯壁殘著一點薄薄的水痕。
幸村把帳單壓在指尖下,動作很乾淨。
他抬眼看時昭,「這次我請。」
時昭自然沒和他爭著買單,只點了點頭,把「下一次」留在心裡沒說出來。
幸村起身時順手把畫本收進袋裡,指尖把袋口合好。
門一推開,熱氣就撲上來。
天還亮得刺眼,街面像被曬得泛白,空氣黏著,貼在皮膚上不肯放。
時昭下意識皺了下眉,肩背卻沒松,他怕熱,但他早就習慣了在不舒服里把情緒收住。
幸村走在他旁邊,步子不急,節奏剛好和他一致。
他抬眼掃了眼街面,沒多說什麼,只是腳步一偏,帶著時昭往店鋪檐下那段陰影里走。
太陽還毒,陰影卻剛好夠用。
他很自然地換到了外側,讓時昭走裡面。
「今天的太陽是有點毒。」
時昭怔了下,低頭「嗯」了一聲,把額前碎發往後撥了撥,「天氣不配合。」
比集訓那會兒更悶。
熱意黏著,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們並肩往車站走。
一路上話不多,但也不尷尬,更像是把剛才在店裡那點慢吞吞的節奏,順手帶到了路上。
進站口的時候,冷氣撲面而來,時昭肩背終於鬆了一點點,像是被迫抬起的呼吸終於落回原位。
電車到站,門開的一瞬間,人流擠進來。
幸村往旁邊讓了半步,站位正好避開了那陣擁擠,手指虛虛扣在扶手上,動作相當自然。
時昭也抬手拉住扶手,車廂一晃,他順勢往裡收了小半步,幸村就穩穩站在他這一側。
有一瞬間,時昭幾乎要以為他只是順路站在這兒。
車廂晃動起來,窗外的街景一段段往後退。
時昭靠著車窗,冷氣把他額角那點汗意吹散,整個人終於不那麼繃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位置。
幸村站得剛剛好,不擠他,也不離得太遠,連這點距離都像是提前算過。
說不出哪裡特別,可就是讓人舒服。
時昭收回目光,沒說謝謝。
幸村也沒把這當成需要回應的事。
他們都很自然。
自然到時昭忽然意識到:最讓人難以拒絕的,是這種相處方式很省力。
你接受了,也不用立刻回敬什麼。
他以前沒經歷過。
所以一時間只會把這點「舒服」往心裡藏,藏得很輕,又藏得很認真。
電車到站的時候,提示音短促地響了一聲。
門一開,人流往外涌。
冷氣被關在身後,站台的熱氣立刻補位,悶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時昭順著人流下車,腳步沒亂,肩背卻下意識繃了一瞬。
出站口那一段最擠,有人從側面硬擠進來,肩膀擦過去。
幸村只是很自然地往旁邊偏了半步,讓開了那一下碰撞,站位仍舊穩。
時昭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拍,等人潮散開,才重新和他並肩。
到家門口時,時昭先停下。
他把鑰匙從口袋裡摸出來,指腹在金屬上蹭過一下,抬眼看向幸村,語氣很自然。
「我到了。」
幸村點頭,「嗯。」
時昭把鑰匙插進鎖孔,門鎖輕輕轉動的那聲響落下去,他才開口,聲音還是溫和的,「明天見,精市。」
「明天見。」
「阿昭。」
時昭側了下頭,「嗯?」
幸村眼裡帶著笑,「沒事,明天見。」
門合上的聲音不重,卻很清楚。
幸村把手裡的畫本袋提正,指尖把提帶順了一下,才轉身往裡走。
回到家,時昭先去沖了個澡。
熱氣散開得很慢,水聲把外面的世界隔得更遠。
等他擦著頭髮出來,客廳里只剩空調低低的運轉聲。
他順手把手機摸出來。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聊天記錄刷新了。
幸村發來一張照片,桌上是他家裡的晚餐配置,清淡卻搭得很講究,一眼就知道是按營養配的。
配字也很簡單,「今天這個還不錯。」
時昭盯著看了兩秒,沒回「看起來很好吃」這種客套話。
他想了想,走到陽台,把那盆雛菊往光里挪了挪。
花開得很精神。
他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發過去。
沒多寫什麼,就回了一句,「我這邊也不錯。」
發完消息,看著這盆雛菊。
時昭也是有些失笑。
他以前也沒想過,園藝這種技能,會落在一盆雛菊上,被他慢慢養出來。
時昭把手機扣回桌上,又去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指尖滴下去,冷得人清醒。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不是沒見過體貼,也不是沒被人照顧過。
只是像這樣,落在日常里的相處方式,他確實還在學著適應。
而且適應得並不排斥。
第二天
集訓結束了有兩天,立海也回歸了正常的訓練。
球場照常開門,網拉得筆直,白線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真田的哨聲一落,所有人就動了起來,像是前兩天的那種安靜從來沒存在過。
「繞場,四十圈。」
切原第一個衝出去,「收到,副部長。」
丸井在後面嘖了一聲,「你少喊兩句,等會兒別又嚷累。」
「我才不會。」
時昭把書袋放到一旁,拍子握穩,跟著隊伍跑進熱浪里,呼吸一壓,就把節奏收住了。
切原跑著跑著回頭看了一眼,「喂,你怎麼越跑越輕鬆啊?」
吃過體力的虧,此刻的時昭只是回了一句,「四個多月也不是白練的,好吧。」
切原「切」了一聲,嘴上不服,腳下倒是又加了點勁,「那你等會兒別掉隊。」
時昭沒再跟他貧嘴,呼吸壓得很穩,節奏也穩。
場邊,柳的眼角弧度幾乎沒變,只在那一瞬停住了計數,指尖在計時器上輕輕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