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把拍輕輕轉了一下,走回場邊的時候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溫和。
時昭也走過去,接過水瓶喝了一口,喉結滾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掌心的熱還沒退。
剛才那段黑里摸索,他把自己壓得太緊,現在鬆開一點,反而更清楚地感覺到身體在發燙。
訓練繼續。
場邊剛剛打完對抗的兩個人各自調整著呼吸,誰也沒急著開口。
幸村把拍輕輕豎在腳邊,指尖扣著拍框,停了兩秒。
聽著時昭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了一些,他才偏過頭,「阿昭。」
「你是想試一下,在精神力網球這條路上深挖下去?」
「對。」
時昭把水瓶扣回地上,抬手捏了捏自己掌心,熱意還在。
「在此之前,我的打法其實比較固定。」
「那天你應該也看到了一點。」
幸村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他,點了點頭,等他自己把話說完。
時昭果然接了下去,「也不是沒想過別的路,只是很多東西……我那時候來不及嘗試。」
他頓了一下,語氣不重,卻不是敷衍。
甚至簡單舉了舉例子,「比如現在才接觸到的什麼千錘百鍊,才氣煥發,聽下來都得靠領悟。」
幸村輕輕點頭。
「所以你現在想碰一碰。」
「嗯。」
場邊的風從球網那頭吹過來,汗落下去,皮膚反而更清醒。
感受著的時昭也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和身邊的男生分享著,「剛剛那會兒的風幫了我大忙。」
「風?」
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幸村也抬手碰了下風,原來是這麼打回來的嗎?
幸村把手放下,目光落在時昭臉上,停得很穩。
「四個月,你追趕的速度很快。」
時昭笑了下,指腹在水瓶外壁上擦過一圈,「好歹是有過經驗的人。」
他說完抬眼,語氣還是輕鬆的,卻把那句收得更直。
「兩個月就回到我們身邊的部長,辛苦了。」
那三個字落下,幸村指尖在拍框上微微一停。
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只是看著時昭,唇角彎起一點,呼吸很輕。
然後他點了下頭,聲音也放得低。
「嗯。」
耳朵里只剩身邊男生的呼吸聲,時昭的視線落回球場。
他不知道那天幸村和真田聊了什麼。
但那天之後,真田確實更堅定,也更坦率了一些。
時昭的眼神慢慢游離,剛才跟著他一起看向球場的幸村先收回視線,「所以那時候的膠捲……」
膠捲?
時昭沒躲,答得很快。
「我暫時放許年那邊了。」
「他們家有很大的藏品室,放那兒……」
時昭說到這兒停頓猶豫了一會兒,卻還是說了,「放在家裡,我怕我的父母會不小心看到。」
幸村沒把話題往下逼,指尖輕輕攏了下拍柄,沉默著聽。
確實有考量,這些他一直沒說過,但這會兒他還是對幸村說了下去,「我爸本來就對老物件也感興趣,要是哪天真看到了那些,他們會難過的。」
「我父母一直對我很好,沒有必要看到或者知道那些。」
「本來我也很抱歉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指尖,聲音放得更低了一點,但仍舊很穩。
「從出生起,我就意識到轉世投胎了,只是剛開始,我還是會時不時走神。」
「坦白說,在出車禍之前,我已經有些時候吃不下飯,也一晚一晚地失眠。」
「來到這邊,影響到的是我母親。」
「自然想不到轉世投胎帶著記憶這種事情,她後來專門去查了一堆,只是認為我是網上講的那種高需求小孩。」
說起這個詞,時昭也是一瞬間地失笑。
他有太多的不能說,當然,也沒必要說。
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他太了解他們了,只要看見,就一定會更心疼他。
多一份心疼,就多一份操心。
現在這樣就很好,他回家總是很開心。
幸村聽明白了,「不想他們因為那些事更操心?」
「嗯。」
「本來也不是他們造成的,不管是比較,還是任何,對他們來說都不公平。」
說話間,時昭也伸了個懶腰,「更何況以前我做的也不夠好。」
「不會。」
在時昭站起身之前,先到來的是幸村的回覆。
「阿姨之前拜託我記錄你的時候,只有遺憾你父親錯過了你的很多很多。」
「她能說出數不清的,你幫她做了好多好多事情。」
「她用到了一個詞,孩子帶給她的溫暖。」
是他母親能說出來的話。
只是這會兒從幸村口中出來的嗎?
坐直的時昭偏過頭看向了幸村。
這一瞬間,幸村難得頓了一下,神色有那麼一點不自然,「叔叔阿姨對我的信任……」
「源自你的魅力啊,幸村前輩。」
站起身的時昭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語氣很穩,又肯定了他一遍。
本來就是特別有禮貌的人,而且還幫他們拍了兩次視頻,特別是長得還好看,網球又是國中top級別人物,那印象都不是一般的好。
時昭說完自己也笑了下。
但就是這樣。
幸村的指尖卻在拍柄上停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時昭,唇角微不可察地彎起來。
「你這句話。」幸村低聲道,「我會當真的。」
「那就當真吧。」
時昭回的也很快,他把拍在掌心裡一轉,率先往場內走,「繼續吧,精市。」
幸村抬眼看了他一瞬,唇角那點弧度沒收,視線卻已經落回訓練的節奏里。
場邊的多球早就備著,球筐挪在邊線附近,柳站在記錄板旁,真田也沒閒著,抬手示意下一組接位。
時昭回到底線,腳尖在地上輕點兩下,把站位踩實。
下一秒,球就壓了進來。
多球一上來就不留情,落點壓得深,節奏快得很,真田站在場邊一句一句點節奏,柳負責計數,丸井和仁王在旁邊輪換上場,場邊也有普通部員接著頂上,話聲沒斷過,但節奏從頭到尾都沒松。
切原最直接,打得像要把剛才沒打到的那幾分全補回來,嘴裡還不忘喊,「再來。」
到最後一輪結束,天色已經壓低了一點。
柳合上記錄板,「到這裡,解散。」
眾人陸續去收東西,腳步聲往更衣室那邊去了。
切原還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眼球場,被真田一句「回去復盤」壓回了正經。
訓練到這裡才算真的停下。
人群往外走的時候,幸村自然地落在時昭旁邊,語氣很輕,「回家吧。」
「好。」